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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第3页）

纷乱的思绪彻底缠成一团乱麻，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秦秋枫。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寥寥无几。置顶是宁奶奶，下方唯一新增的联系人，备注着——秦秋枫。

陈江指尖颤抖，拨通了那通电话。

冗长的铃声缓缓回荡，许久，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冽沉稳的嗓音：“陈江？怎么了，出事了？”

“我去医院了。”陈江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瞬，氛围安静得有些压抑。

“医生怎么诊断？”

“重度焦虑、抑郁。他们说，我的过往，全是幻想。”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比刚才更沉、更静。

片刻后，秦秋枫的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晦涩：“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十点，城郊公园凉亭，我等你。”

话音落，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传来，彻底切断了最后的联结。

陈江没有回便利店。

他独自坐在医院冰冷的台阶上，从正午坐到黄昏，发呆静坐，任由绝望一点点漫满心口。良久，他拨通了宁奶奶的电话。

“宁奶奶，我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温和，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好，注意安全。”

简单四字，包容了他所有的反常。

挂断电话，陈江拎着那袋药，漫无目的地沿街行走。思绪混沌，步履茫然，等他回过神时，已然站在了城郊公园的门口——正是今晚和秦秋枫赴约的地方。

公园里游人稀疏。

陈江走到最偏僻无人的石凳坐下，将药袋轻轻放在脚边，垂眸盯着地面，失神良久。

医生的诊断一遍遍在脑海中碾压而过，字字诛心：是幻想、是假象、是自我保护、遗忘过往、回归现实。

可那些镌刻在心底的画面，怎么会是假的？

他缓缓闭上眼，温热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

木坊里，阿满抱着树瘤木奔跑的鲜活模样；老街小摊前，豆腐西施递来青瓷碗时，指尖残留的温热；秦阿婆小院里，缠绕藤架的忍冬花；翠姑竹篮中，带着清晨露水的酸甜杨梅……

一帧一画，清晰真切，温暖滚烫。

若是幻境，为何回想起来，心口依旧滚烫酸涩，满是不舍？

酸涩瞬间击溃了所有隐忍。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陈江下意识抬手擦拭，可泪水越擦越汹涌，终究绷不住所有坚强。

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第一次崩溃落泪。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韧，总能找到回去的路，总能守住心底的执念。可如今，所有信念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迷茫与无助。

少年坐在空寂的石凳上，肩膀微微颤抖，像一根濒临断裂、不堪重负的弦。

“哥哥，吃糖。”

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轻轻在身前响起，温柔地击碎了漫天阴霾。

陈江猛地抬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支橙黄色的棒棒糖。透明的糖纸折射着落日的微光，细碎明亮。

握着糖果的，是一只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

他缓缓抬眸，对上一张圆圆的稚嫩小脸。小男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纯粹干净的眼眸，认认真真仰头望着他，满眼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