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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第1页）

崔晓小紧紧搂着怀里毛茸茸的小黄狗，指尖小心翼翼地拢着它软乎乎的身子，抬手推开了出租屋斑驳老旧的铁门。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母亲背对着她忙碌，碗筷碰撞的轻响衬得狭小的屋子格外温馨。她没有回头，只随口叮嘱一句：“饭好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哦，知道了，马上就来。”

崔晓小轻轻吐出胸口憋着的一口气，快步窜进自己的小房间，极轻、极稳地合上房门。直到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她悬了整整一路的心，才彻底稳稳落地。

她的房间狭小又拥挤，被书本与杂物填得满满当当。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习题册和教辅书的书桌、一个老旧衣柜，便是全部家当。小小低头看了看怀里温顺乖巧的小黄狗，思索片刻，从桌底抽出几张旧报纸，仔细铺平整，将小小的团子轻轻放了上去。

“小小！赶紧过来吃饭！”母亲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来了来了！”

小小连忙俯身，对着懵懂仰头的小黄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轻柔地掩上房门，快步走向餐桌。

小黄狗歪着圆圆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似是看不懂人类这般小心翼翼的古怪举动，乖乖蹲坐在报纸上，安静地等待着。

小小洗净手，乖乖落座。餐桌上的饭菜简单朴素，一盘清炒青菜，一碗清淡鸡蛋汤，是家里最寻常的晚饭。她拿起筷子扒着米饭，目光却时不时悄悄瞟向母亲，心底藏着一丝忐忑与忐忑，默默等候着合适的开口时机。

终于，在母亲端起水杯饮水的瞬间，她攥了攥衣角，鼓起全部勇气轻声开口：“妈，我今天……在路上捡了一只小狗，把它带回来了。”

母亲喝水的动作骤然顿住。她放下玻璃杯，眉眼一沉，抬眼看向女儿：“什么时候的事？我早就跟你说过，家里不许养这些小东西，你怎么不听？”

“就今天放学路上。”小小垂着脑袋，内心忐忑不已“它看着特别可怜，孤零零的，我实在不忍心丢下它，就带回来了，现在在我房间里。”

母亲闻言轻嗤一声，语气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与不耐：“它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我天天起早贪黑干活挣钱养你，已经够累了，你还要给我添乱。”

“可是它真的很小、特别乖，一点都不闹腾，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小小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母亲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板着紧绷的面容，径直走向女儿的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下，小黄狗端正地蹲在报纸上，仰着毛茸茸的小脸，澄澈的眼眸直直对上母亲的目光，温顺又怯懦。

母亲微微一怔，随即皱眉细细打量，视线落在小狗四截雪白的爪子上，脸色瞬间沉得更难看：“不行，这狗绝对不能留。四蹄全白，老一辈都说不吉利。”

“妈，那是四蹄踏雪，是踏雪纳福的好寓意，是送福进门的祥瑞！”小小连忙上前半步，蹲在门口轻声反驳，“这些都是迷信，我不信这些的。”

“你不信没用，我看着心里就别扭。”母亲转身走回餐桌，语气生硬又坚决，“更何况你升高三了，学业最紧张的时候，哪有多余的心思养狗？你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吃苦，就盼着你能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你要是因为一只狗耽误了前程，对得起他的辛苦吗？”

小小指尖攥紧又缓缓松开，压下心底的委屈与执拗，认真抬眼看向母亲：“妈，我保证，绝对不会耽误学习。我平时的成绩您也知道，学校的课程和学业，我完全能应付。”

“成绩不错就可以松懈了？高三的竞争有多激烈你根本不懂！”母亲越说越激动，筷子重重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响，“别人家的孩子争分夺秒读书学习，你倒好，还要分心喂狗、遛狗、收拾卫生。我每天操持家务、辛苦做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替你伺候宠物！”

“不用您管，所有事情我自己来！”小小的声音微微拔高，又立刻软下来，带着恳切的哀求，“它的吃喝拉撒、所有琐事都由我全权负责。我跟您立保证，绝不影响学习。下次月考，我只要掉出年级前二十，立刻把狗送走，绝不纠缠。”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看着女儿眼底坚定认真的模样，紧绷的脸色渐渐松动，良久，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模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小瞬间捕捉到语气里的妥协，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妈，您是同意了？”

母亲重新端起碗筷吃饭，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肃：“我只说交给你全权打理。但凡让我看到它在家捣乱，或是你的成绩下滑，立刻送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我一定做到！”

小小心头一喜，快速扒完碗中饭菜，放下碗筷就冲回房间。她细心地在书桌下又多铺了几层报纸，翻出一件洗干净的旧短袖，叠成柔软温暖的小窝铺在上面。

小黄狗凑近嗅了嗅熟悉的、干净的气息，乖乖蜷了进去，蓬松的尾巴轻轻扫动着地面，温顺又乖巧。

小小蹲在地上，温柔地抚摸着它缺了一角的软耳朵，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啦。”

那一晚，崔晓小睡得格外踏实香甜。

同一片夜色下，陈江彻夜无眠。

整整一夜，他翻来覆去、反复权衡挣扎，最终压下心底所有抗拒，选择相信秦秋枫的话——去医院，寻一个答案。

次日清晨，他向宁奶奶告假。老人依旧不曾多问缘由，只是淡淡叮嘱一句：“出门注意安全。”

陈江轻轻点头，推门走入喧闹的街道，步履沉重，心绪纷乱。

他独自来到医院，在志愿者的指引下顺利挂了精神内科的号。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消磨时间，有人双目空洞静静发呆，有人靠着椅背疲惫小憩。周遭人声嘈杂，却衬得角落的他愈发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