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猫是两日后回来的。趴在赵姨娘院前的墙头上,弓着背,拿前爪一下一下地洗脸。
方琳站在自己窗前,隔着半个院子望。日头正好,猫洗完脸,缩成黑乎乎一团,眯起眼,尾巴在墙头上一搭一搭地甩。
她收回目光。窗台上搁着半盏凉茶,早凉透了。猫带回的,是回音。
信回了,人却还没露面。她指尖在窗台上敲了一记,三短,一长。
这两日府里平静得过了头。赵姨娘那边连个水花都没有,请安照请,帕子照攥,笑还是那副笑。
越是这样,方琳越觉得,事已经过了明路,落到了暗处。这猫白日里一向趴在墙头不动窝,夜里才不见影,今儿倒比往日精神。
日头爬到檐角的时候,门房一路小跑进来,在后院门口喊了一嗓子。
三皇子府上递了帖子,求见国公。
管家接过帖子,又验了腰牌。黄铜打的,刻着府名,样式朴素,朴素得有点过分。
管家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点了头,把人往前厅引。
前厅的茶刚沏上,小翠就跑到后院来了,趴在窗台上喘气。
方琳靠在榻上,嗯了一声,没睁眼。
“还没走,茶都添了三回了。”小翠压低声音。
“管家说,来人三十上下,说话文气,规矩礼数挑不出错。国公爷亲自陪着,坐了半个时辰了。”
小翠又跑了两趟,头一趟回来只说还在前厅,第二趟进门,手里多了碟果子,往她手边一搁。
方琳捡了颗梅子,没吃,捏在指间转了转。前厅的茶,该添到第四回了吧。
三皇子府。方琳指尖在膝上敲了一记。
她那武将爹,半辈子驻守边关,刀口上舔血过来的,有什么好让皇子府惦记的。朝堂上的事,她爹躲还来不及。
三皇子本人怕是都不知道,自家府上养了只鹰。
方琳把梅子搁回碟里,没吃。三皇子府的人来拜她爹,一坐半个时辰。
她爹这个人,论打仗是把好手,论站队,是块石头。能让石头动起来的事,才值得递帖子。
又过了盏茶工夫,前厅的门才开。
方琳从榻上爬起来,慢腾腾地往灶房走。病秧子走路,两步一歇。
天光正好,前院的青砖晒得发白,走到廊下时,正好撞上管家引着个人往外走。
她垂了眼,往边上让了让。
来人衣袍干净,不张扬。走路落地没有声响,衣摆拂过青砖,连个沙沙声都听不见。凡人贵人,走不出这么轻的步子。
她没看脸。福身下去,余光只扫到一截衣摆,一双踏得极稳的靴。那道目光从她头顶扫过,没停。
方国公跟在客人后头,看见廊下的方琳,那句“琳儿,身体好些了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有客人在,没问出口。
“……父亲。”方琳福着身,那句称呼落得很轻。
方国公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跟着客人去了。
擦肩,错身。客人背对着她,往府门的方向走。
方琳没停步。一缕神识追着那背影,探进他身体里。
探到的是具凡人身体,里面却压着一层东西,沉,密,是上面法印的味道。她认得这种藏法,那上面的东西,都是这个路数。
再往深处探半分,那层东西底下,气息游走得有规律,一息一停,半点不乱。
凡人做不到这么齐整。她见过走夜路的镖师,脚步再轻,也透着疲。这人从进门到出门,气息没乱过一息。
她收了神识,没再往前。他修为不低,探得再深,怕是要惊动。
那一瞬,她想起周府门口那道沉的气息,也是这么压着,不动。随即按下。不认得,也没追。
光凭背影和那道藏在身体里的气,就知道是上面跑腿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