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补来了,是两日后的事。粗使丫头搁下就走,没多话。
小翠这两日腰板直了不少,走路都带着风。她把尺头抱进柜里收好,直起身,眼睛落到墙角那口红漆樟木箱上,看了两息。
“姑娘,亲娘留下的那口箱子,怕是得搬出去晒晒。雨勤,墙角返潮,里头的衣裳要长霉了。”
方琳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红漆箱子,箱角磕掉一块漆,露出发白的木头。原主亲娘留下的嫁妆箱,她穿来这些日子,还没碰过。
“嗯。”
小翠得了话,撸起袖子就去抬。箱子不重,她一个人挪得动。她拍了拍箱盖,又吹了吹灰。
“听府里的老人说,这还是亲娘当年的陪嫁。姑娘,您可从来没动过它。”
方琳靠在榻上看着,手顿了顿。
别人的娘的东西。她占了人家闺女的身子,如今还要翻人家的遗物。这一想,手就慢了些。
小翠把箱子抬到院里,垫了两块砖,避开潮地,回头招呼:“姑娘,趁日头好,您也出来走走,顺便把箱子理一理?”
方琳挪到院子里。日头正好,箱盖掀开,一股樟木混着旧尘的气味漫出来。
里头叠着几件旧衣裳,料子发脆,一碰就碎,另有些零碎。一面磨花的铜镜,两只旧簪,一块包着油纸的皂角。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亲娘嫁妆的底子,就这些。
铜镜磨得只剩个亮影,簪子断了半截,皂角是洗衣服用的。没有一样值钱,也没有一样带着嫁妆该有的喜庆。
方琳把铜镜翻了个面,镜背刻着一朵花,也磨得只剩个影子。
小翠在边上叠旧衣裳,叠一件,看一眼这边,到底没忍住:“亲娘的东西,姑娘留着也是念想。”
方琳没接话,把铜镜搁回箱里。
方琳一件一件往外搬,动作放得轻。别人的娘的东西,翻起来总有些不自在,偷看别人的信,也不过如此。搬到底,手指碰到一块木板,比别处松。
她按了按,板子翘起一角。别处的板子都严丝合缝,独这一块松。她抠了抠,板子应声翻开,底下露出一条窄窄的空档。
夹层。
这屋里,处处是旧人留下的机关。书桌是,嫁妆箱也是。
空档里垫着一层油纸,油纸底下才压着那包棉布。旧棉布裹着,一层又一层,扎得严实。方琳把布包捧出来,掂了掂。
死沉。少说几十斤。
她拆开棉布,里头露出一口锅。
黑漆漆的铁锅,比寻常锅厚出一截。锅沿一圈极淡的纹路,锅身有几道磕碰的旧痕,看着就是口用了不少年头的锅。
唯一怪的是,太沉了。这么小一口锅,压手得很。
就这?亲娘藏得这么宝贝的,是口锅?
方琳把锅翻了个面,正要掂掂有多沉。指尖一触到锅身,眼前就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