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放下了。线咬不咬,看她的。
小翠这丫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午后日头毒。方琳靠着椅背坐在窗边,今天能坐窗边了,比前两日强。
坐久了腰上没劲,她半阖着眼,听着院墙外的动静。
院门外,青黛正好路过。
脚步慢下来,慢得可疑。
廊子那头转出一个人,比青黛大两三岁,衣裳齐整,手里攥着帕子,在影壁后头站定。两人压着嗓子说话。
方琳眼皮掀开一条缝。绿衣一角、影壁的阴影、说话时点的头,从窗缝里断断续续漏进来。
青黛的声音压得低:“今早吃了半碟绿豆糕,夜里睡得沉,脸色看着还行。”
又急急补了一句:“我天天盯着呢。大姑娘院里的事,我都能递上话。”
“姨娘要的准信呢?”那丫头的声音不冷不热,“那边又捎话来了,催得紧。”
青黛的声音更低了些:“今儿晚些,我把话递过去。往后,还在这头递?”
“往后别在院门口递。角门,酉时前后。”那丫头说完,先往院门方向瞟了一眼,“别让七姑娘院里的人瞧见你。”
青黛点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散了,一个往角门去,一个回了廊子。
方琳把窗合上。手稳当得很。
她回桌前坐下,翻开册子,把笔蘸了墨。
准信。这个词她上回听见,是在夜里的墙角。同一个词,同一个题,换个人递。
三千年里见过无数反水的人,没见过反得这么勤快的。也好,省得她另外找传话的人。这丫头,好用。
第一页记的全是实事。巳时起身,晕了半刻。早食绿豆糕半碟,茶水一盏。
药渣褐中带黄,比前两日深。青黛验证过的东西,一条一条写,经得起翻。
第二页,她停了一息,才落笔。
府医的温补方子,连着五日,一日比一日乏。这药,怕是不干净。
写罢,她把“不干净”三个字描了描。府医是递药链上唯一在府里的人,方子没毛病,可赵姨娘怕的就是这条链被翻出来。
她连夜请大夫换方、跟府医各开各的方,怕的就是两本方子对不上。这一笔落下去,够她慌一阵子。
第三页她写得顺了些。
这两日起身头晕,夜里醒三回,姐姐亲手熬的药也压不住。
头晕是真的,虚也是真的,归到“药压不住”上,是她故意的。夜里醒三回是编的,她这几夜睡得死沉。
青黛在院里问了一早上的话,她都在窗下写字。
可赵姨娘要的就是“快坏透了”的准信,这一条,正好给她拿去交差。
末了,她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
大姑娘院里的人,来得比我院里的人还勤。
青黛看了,要急着撇清,更要急着报信。赵姨娘看了,只当方荞盯得紧。一行字,两个人,两种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