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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绝子散的后续（第1页）

药味先钻进来的。温吞的苦，混着一点没散尽的柴火气，是刚出锅的，隔着帐子直往脸上扑。

帐子外立着个绿衣丫头，衣裳洗得发旧，裙角沾着露水，正弯腰往床里探，杏眼弯弯的，见人先笑，嘴里的话一串串往外倒。

“七姑娘可算醒了。奴婢青黛，大姑娘院里伺候的。赵姨娘昨儿连夜请了大夫，说昨儿那方子不中用了，换了新的，让奴婢一早送来。姨娘说了，药趁热，姑娘先喝，巳时大夫就到，给姑娘复诊。”

方琳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青黛端着碗，碗沿干干净净，热气一蓬一蓬地冒。

昨儿廊下那个绿衣丫头，是方荞的人。方荞的人，替赵姨娘跑腿送药。

她把这点反常记下，脸上没动，往枕上靠了靠。

“……嗯。”

青黛把碗搁到小几上，又绕到床尾，抖开叠好的薄被，搭在她腿上。

“赵姨娘还说，姑娘院里短什么，只管开口，回头叫人送来。”

方琳垂着眼。姨娘这份心，比亲娘还周全。可惜周全的不是地方。

“昨儿大姑娘还念叨，等姑娘大好了，给炖只鸡补补。姑娘可要快些好，大姑娘那手艺，奴婢都馋了。”

方琳没接话，端起碗，凑到鼻尖，鼻翼动了动。

当归，川芎，甘草。补气血的底子。

底下压着那股凉甜。淡得几乎闻不见，换个鼻子根本闻不出来。连份量都没变，换汤不换药。

第二碗，来了。

她把碗放回小几。

“姑娘慢用，奴婢先去回姨娘的话。”青黛行了个礼，帘子一掀，人已经出去了，脚步轻快，带着办完了一桩了不得的差事的劲头。

方琳听着脚步声远了，才坐起来，朝门外探了探身。小翠应声掀帘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线头。

“……去大姑娘院里说一声，鸡不用炖了。就说我病着，吃不下油腻的，别让厨房白忙活。”

小翠应了一声，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窗外的蝉声灌进来，院子里扫洒的婆子刚走，墙根下空着。方琳端着碗走到窗下，碗沿一倾，药汁贴着青砖缝淌下去，渗进土里，只留一道湿痕。热气散尽，碗底剩一层细渣。

她捏起帕子，手指探进碗底，把渣子拢成一撮，凑到鼻尖。凉甜味还在，比热的时候淡，但还在。这味药配得不算粗，药量掐得准，是下过功夫的。

她把真渣包进帕子，掖进袖口，跟那块碎瓷做伴。

她端起床头那碗旧药。凉透的，浮沫贴着碗壁。旧药汁也倒进同一个墙根，冲得干净。

旧碗底的渣泡了一夜，早没了那股凉甜，看着跟寻常药渣没什么两样。她从中挑了一撮匀实的，指头在渣粒上捻了捻，软的，湿的，火候刚好。

放回新碗里，堆成个“喝剩”的样。熬药的人手艺还真不差，可就是路子歪了。

碗沿上一圈药渍，天衣无缝。

她直起腰，把这屋里的东西又过了一遍。两个碗，一个有渣一个空，挑不出毛病。旧碗涮了涮，扣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