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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葬师稚子归尘（第1页）

溪水声忽然小了。

赵吉从坟前站起来，膝盖上的湿泥还没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跪出的那个浅坑，伸手把边缘的碎土拢了拢，填平了。

松木墓碑上"恩师之位"四个字被雾气浸着，刀刻的笔画里蓄了一线水光。他伸手抹了一下那道光，指腹顺着"恩"字的最后一笔往下走。

"师傅。"

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走了。"

他往后退了三步——不多不少，三步。然后转身，朝溪流下游走了十几步。湿泥地踩上去无声，脚踝那道月牙疤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隐进灰布裤腿里。

走了十七步，他停下了。

脚步声从西面传来。苔藓被踩碎的声音，很轻，但赵吉听见了。他站在原地没回头，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西面灌木丛的叶子动了一下。先探出一张脸——瘦长，颧骨高，下巴一撮灰须。然后是第二张——圆脸，眉毛淡到几乎看不见，个子矮半头，蹲在草丛里像一截树桩。

灰须那个开口了，嗓子像砂纸刮铁。

"逍遥老头……真死了？"

赵吉没动。

圆脸接话："死了。我感应到的——方圆三里，那道气没了。"他咂了一下嘴，"老头活了一百一，终于熬到头了。"

灰须往前挪了两步。灌木叶子被他踩断了几根，他也不收敛，盯着赵吉的背影打量了一遍——布衫洗得发白，裤腿卷着，脚踝露出来，胳膊细得像竹竿。

"就剩个小崽子了。"灰须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半颗黄牙。"逍遥老头收了他七年，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扁担都扛不动吧。"

圆脸跟上来，蹲在一块青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嘻嘻的。

"喂，小崽子。你师父死了，你往后跟谁啊？"

赵吉侧过头。

他脸还没完全转过来，只给了半张侧脸。晨雾里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出嘴角是平的——没哭，也没笑。

"我一个人。"

"哟，一个人——"灰须往前又跨了一步，踩进溪边的碎石里，"你知道这山里有多少东西盯着你这张皮囊吗？逍遥老头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你。他老人家一蹬腿——"

他舔了一下嘴唇。

"——你走不出这山谷。"

圆脸笑出声，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响了两下。

"小崽子，你把老头埋哪儿了？我们瞅瞅？看他有没有留点什么好东西下来——"

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赵吉转过身。

晨雾在他和那两个窥探者之间像一张薄纱。他站在溪流上游几步远的地方，身后是雾气更浓的山谷深处。灰布衫穿在他身上大了半号，肩膀窄，但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收得很利落。

"我师傅说过——"

他开口。声音不大，溪水声盖过了一半。但圆脸和灰须同时停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