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闹钟响了一声,赵祥按掉了。手心里全是汗,枕头上也湿了一片。昨晚那场梦把他从骨头缝里抽干了——蓝色布衫往下坠的画面,一闭上眼就往里掉,他后半夜几乎没合过眼。
他坐起来,摸了摸额角。旧疤没那么凸了,但按住时底下血管还在跳,跳得比昨天慢了一些,也深了一些。
洗脸。水龙头拧开,冷水泼上脸。他抬起头看镜子,左眼边缘那块黑斑退了大半,只剩眼角一丁点暗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换了件黑色T恤,外面套深灰工装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遮住右肋纱布的轮廓。左裤腿换了一条新的,比昨天那条短了半寸,走路时不会卷进鞋跟。
牛皮纸袋夹在腋下。推门下楼。
五点四十五分。
天还没亮透。园区路灯还亮着,东边天际线刚泛一层青灰。赵祥穿过C栋和B栋之间的通道,朝西门走。
经过B区后墙时,他脚步慢了一拍。
三号探头底下蹲着一个人。孙磊,手电筒照着墙角,正趴在地上看什么东西。
赵祥走过去:"看清了?"
孙磊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看清是赵祥,他嗓子松了半截。
"卧槽——吓我一跳。我看了,折痕朝东,确实朝东。"
赵祥蹲下来。冬青丛靠墙那侧有三根断枝,折口朝东偏南三十度,切口带了一点泥——对方翻进来时踩了一脚,又原路踩出去。
"他第二天又来了。"
孙磊瞪眼:"你怎么——"
"折口边缘干了,但断口里面还有潮气。昨天早上我看的时候是两枝,现在多了一枝。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孙磊不说话了。他把手电筒关了,往后退了半步。
"赵哥……你以前在部队到底是干什么的?"
"带特战小组的。"
"……十二人那个?"
"嗯。"
赵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去西门。你巡逻的时候多看两眼监控死角——东墙外面那棵大榕树的树冠,能挡住三组镜头。"
赵祥走了。孙磊站在原地,手电筒攥在手心里,背上一片冷汗。
五点五十三分。西门。
一辆黑色越野停在门内,引擎怠速转着,车灯开着近光。驾驶座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朝赵祥点了一下头。
"赵祥?"
"嗯。"
"任总让我送你。上车,趁早高峰还没堵。"
赵祥拉开后座门。后座宽敞,座椅中间放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两瓶水、一袋压缩饼干、一个手电、一个急救包。帆布袋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字迹规整:"路上吃。别空腹开车——任。"
赵祥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一折,塞进夹克内兜。
越野车驶出西门。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车刚拐上省道,赵祥的手机震了。不是他的,是任志媛给他的那部企业机,屏幕弹出加密消息:"安保部紧急通知:今晨六点全体人员到岗开会。"
赵祥看着屏幕。他回了一条:"我已离园。"
三秒后对方回复:"安保部刘组长要求全员参与。你——新来的,必须到。"
赵祥把手机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