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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破晓叩门（第1页）

后半夜过得格外漫长。

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单调地跳动，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无限放大，仿佛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我的心上。

明明身体早已被连日的疲惫拖得沉重不堪，腰腿酸胀的酸痛依旧没有散去，眼皮沉得像是坠了两块铅块，可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我在床上辗转了许久，终究还是索性坐起身，披了一件薄外套走到客厅。

布偶猫进屋之后，找了客厅角落一处沙发底下，蜷成一团安安静静趴着，没有吵闹，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呼噜，沙发底下昏暗的阴影刚好可以给它足够的安全感。

它将蓬松的长毛紧紧裹住身体，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仿佛连日流浪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得以片刻释放。我没有去打扰它，脚步放得极轻，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生怕一点响动便惊扰了这个刚刚寻得一处避风之所的小生命。

可我根本没有心思好好休息。我的思绪自始至终全都牵挂着依旧下落不明的玄奇。我时不时走到阳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漆黑的小区。

整片小区沉在沉沉夜色当中，零星几盏路灯还在孤零零散发昏黄的光晕，树木的影子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晃，灌木丛漆黑一片，我不知道玄奇此刻正蜷缩在哪一片阴影之下，有没有一处可以遮挡寒风的地方，有没有一口可以果腹的食物。

每一次望向漆黑的夜色，心底的焦虑便又加重一分。无数个最坏的念头在脑海之中盘旋，我只能拼命摇着头把那些可怕的猜想驱散，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它一定还活着，它一定正在想办法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天一点点往亮处走。墨色浓重的夜空慢慢褪成柔和的灰蓝色，漫天的黑暗缓缓向后退去，远处一栋栋楼房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凌晨薄薄的雾气漫开，笼罩着整片小区，潮湿冰冷的空气隔着玻璃窗都能隐约感受得到，清晨的街道安静空旷，窗外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早起的几只麻雀，偶尔落在楼下的树枝上，发出几声细碎轻鸣。

我一夜未眠，眼底发胀酸涩，太阳穴一阵阵隐隐发沉，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包裹。可我的心底却始终牢牢绷着一根弦，一刻都不敢松懈，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只等着天光再亮一些，雾气稍稍散去，就立刻穿上外套出门，继续搜寻玄奇。

我的脑海里已经提前规划好了今天搜寻的路线，昨天没有仔细搜完的几栋单元楼楼顶，小区西侧一大片茂密的灌木丛，还有停车场一排空置的车位夹缝，所有有可能藏身的角落，我都打算再重新走上一遍。哪怕希望渺茫，我也不愿意就此停下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楼道，传来一阵微弱、细碎的抓挠门板的声响。

“咔啦……咔啦。”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力道微弱，像是小小的肉垫一下一下摩擦、抓挠着木门的表面。若是换做白日，楼道人来人往动静繁杂，这样细微的声响大概率会直接被周遭的杂音吞没，根本无法察觉。可此刻正是破晓时分，万物寂静无声，这一点细碎的动静混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便显得格外清楚，清清楚楚飘进屋内，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全身所有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一夜积压的担忧、思念、焦急与期盼所有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在胸膛之中剧烈冲撞。

是爪子挠门的声音。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升起，我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砰砰作响，震得我胸口都微微发麻。我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定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生怕是自己太过思念玄奇，出现了虚妄的幻听。我静静站着，凝神细听，等待着下一声动静。

片刻之后，又是一声轻微的抓挠，依旧是那微弱的咔啦之声。

我快步走到门边，脚步放得极轻，脚掌轻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分脚步声，生怕屋子里面的动静吓到门外那个未知的来客。我静静站在厚重的木门之后，额头几乎快要贴上冰冷的门板，屏息凝神，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一道薄薄的门。

紧接着，一声微弱的猫叫，隔着厚实的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

这一回的叫声，熟悉得刻在心底。

是玄奇。

一瞬间，连日所有压抑在心底的委屈、焦虑、自责，全部翻涌上来，眼眶猛地一热。我无数次在深夜呼唤它的名字，无数次在楼顶、花坛、楼道之间漫无目的地奔走寻找，无数次在深夜躺在床上祈祷它可以平安归来。

我曾经以为还要漫无目的地搜寻许久，以为还要熬过无数个焦虑难安的夜晚，却万万没有想到，它竟然自己找回来了，就在破晓将至的这个清晨。

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意。我不敢猛地一把将门扯开，长久在外流浪的它此刻一定满心警惕，巨大的开门动静、骤然亮起的光线都有可能惊吓到它，让它受到惊吓之后再次转身逃窜，若是再次走失，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重新开始漫长的搜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指。手指慢慢转动门锁，“咔哒”一声，锁舌缓缓弹开，一声轻微清脆的响动，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缓缓向内拉开房门。

清晨楼道清冷柔和的微光顺着门缝淌了进来，一点点漫过客厅的地板。微凉潮湿的晨风顺着敞开的门轻轻吹到我的脸上，带着清晨雾气独有的湿冷气息。

门口，一团浑身沾满尘土、毛发凌乱发黑的小身影，正乖乖蹲坐在那里。正是我整夜苦苦找寻的玄奇。

它浑身冻得发颤，瘦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原本乌黑顺滑的毛发沾满泥土、枯草碎屑，好几处毛发打结粘连在一起，看上去狼狈不堪。

爪子上还沾着干枯的枯叶与湿润的泥土，小小的肉垫磨得有些发红，想来这几天它不知跑过了多少坚硬冰冷的路面。

它缓缓抬起头，一双圆圆的眼睛怯怯看向我，眼底藏着几分惶恐、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久别重逢之后的依赖，嗓子因为几日不停哀鸣已经变得沙哑，望着我的这一刻，它又轻轻叫了一声。

那一声微弱的呼唤，轻飘飘落在清晨的空气里，直直撞进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