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冬天,我躺在床上,三天没去上课。
不是决定不去的。是第一天没起来,第二天更起不来,第三天就彻底躺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翻身都难。
宿舍里很吵。室友们进进出出,说话,笑,打游戏,打电话。那些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但隔着什么。像隔着一层厚玻璃。能看见,能听见,但碰不到。
第一天的时候,有人问:“林远,你不去上课?”
我说:“不去了。”
他们就没再问。
第二天,有人问:“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们也没再问。
第三天,没人问了。我躺着,听他们说话。说老师点名了,说食堂新出了什么菜,说晚上去不去网吧。那些话飘进来,落在我身上,又滑下去。和我没关系。
床很窄。宿舍的床,一米宽,两米长。我侧躺着,面对着墙。墙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褐色的,形状像只猫。我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白天看,晚上看,醒了看,迷糊了也看。
饿了。但不想起来。渴了。但不想起来。膀胱胀了。憋到不行了,才起来去厕所。然后回来,继续躺着。
那三天吃了什么?不记得了。可能吃了室友给的饼干。可能没吃。喝了水。厕所去了几次。其他时间都躺着。
辅导员来过一次。敲门,问林远在吗。室友说在,躺着呢。辅导员走进来,站在床边,叫我。我翻过身,看她。她说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皱着眉,说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我说没事,就是累了。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妈妈打过电话。我看着屏幕亮,看着它暗。没接。她又打,又暗。然后发消息:怎么不接电话?我回:在图书馆,静音。她回:哦,那好好学。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删了。
那三天,我觉得我就要这么躺下去了。躺到毕业,躺到工作,躺到死。反正都一样。躺着和起来,有什么区别?起来也是躺着。躺着也是躺着。
第四天,有人砸门。
不是敲,是砸。砰砰砰的,整层楼都能听见。我躺着,没动。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走到我床边,站着。
我翻过身。看见小北。
她站在那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红红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她瞪着我,喘着气,像跑了很远的路。
“你他妈吓死我了。”她说。
和现在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句话。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听见她走到门口,对什么人说话。是室友。她说:“没事,我找他。”然后门关上了。她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我。
“起来。”
我没动。
她伸手,把我被子掀了。冷空气钻进来,我一激灵。她拽着我胳膊,往上拉。我顺着她的力坐起来。头晕,天旋地转。
“穿衣服。”
她把羽绒服扔给我。我穿上。她拉着我往外走。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下楼,出宿舍,风刮在脸上,疼。我眯着眼,跟着她走。
走到食堂。她把我按在椅子上,去买饭。端回来两碗麻辣烫,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她把一碗推到我面前,递给我筷子。
“吃。”
我低头吃。烫,辣,但好吃。吃了几口,不想吃了。放下筷子。
她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