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秋天,我第一次起不来床。
不是生病。不是发烧。就是起不来。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醒了。知道该起来了。要上学。要早读。要赶在七点二十之前到教室。但身体没动。躺着。看天花板。
那个天花板和现在的不一样。是白色的,但有一块水渍,淡黄色的,像地图。我每天躺着看它。看那个水渍的形状,想象它是哪个国家。非洲。南美洲。澳大利亚。后来那块水渍越来越大,地图变了形。
第一次是周二。
我躺到七点。七点十分。七点二十。妈妈来敲门,喊:“小远,还不起来?迟到了!”
我说:“起了。”
但没起。
她又喊:“快点!粥在桌上!”
我说:“嗯。”
还是没起。
躺到七点四十。起来。穿衣服。刷牙洗脸。没吃早饭。出门的时候妈妈在后面喊:“不吃饭啊?”我没回头。跑着去学校。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上了一半。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坐回座位。同桌小声问:“怎么了?”我说:“起晚了。”
第二次是周五。
又是那样。闹钟响了,醒了,起不来。躺着。看水渍。非洲。南美洲。澳大利亚。妈妈敲门。我说起了。但没起。七点四十起来。没吃早饭。跑着去学校。迟到了半节课。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变成了习惯。每周总有一两天起不来。有时候是周二,有时候是周四,有时候连着两天。妈妈开始骂:“你是不是晚上不睡?看手机看到几点?”我说没有。她不信。她检查我手机,查我睡觉时间。查不出什么。但还是骂。
“懒!”她说,“就是懒!”
我不知道是不是懒。就是起不来。不是不想起,是起不来。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很重。看不见。但压得死死的。
班主任找过我一次。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最近怎么回事,老迟到。我看着她的桌子,上面堆着作业本,红笔,保温杯。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叹口气。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说没有。
“是不是学习压力大?”
我想了想。压力。高二了,要分科了。爸妈说学理科好就业。我自己不知道想学什么。但这不是压力。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还好。”我说。
她又叹口气。说回去好好想想,别再迟到了。我说好。然后走了。
后来就不怎么迟到了。不是起来了,是开始请假了。早上起不来,就直接让妈妈帮忙请假。说头疼。说肚子疼。说什么都行。她帮我请。请假条上写:身体不适。
请假多了,她又开始骂。说总请假成绩会掉。说高二了关键时期。说你看人家谁谁谁,天天六点起床学习。我听着。不说话。她骂完,去做饭。我躺着。看水渍。
有一次她带我去看医生。社区医院,一个老大夫,戴着老花镜。问怎么了。妈妈说老说头疼,起不来床。大夫让我张嘴,看舌头。量血压。听心跳。都正常。说可能是学习累的,多休息,别熬夜。开了点维生素。回来吃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