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楼下走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我拿出来看。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我站住了。橘猫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继续走它的。
我划开。
“喂?”
“小远?”妈妈的声音,有点远,有点小心,“在干嘛呢?”
“走路。”我说。
“走路?在楼下?”
“嗯。”
她沉默了一下。像在消化这个信息。我在走路。在楼下。不是躺着。
“挺好的。”她说,“多走走好。”
我继续往前走。橘猫已经不见了。太阳晒着,有点热。
“那个……”她又开口,又停住。
我等着。
“你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这个问题很难答。说好?上周不好。说不好?这周又好一点。说波动?她听不懂。
“还行。”我说。
又是还行。这个词真好用。什么都能答。
她又沉默了。能听见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在放什么剧。还有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在做晚饭。
“妈想来看看你。”她突然说。
我停住了。站在路中间。有人从旁边绕过去,看了我一眼。
“不用。”我说。
“怎么不用?”她的声音急了一点,“你一个人在那儿,又不好好吃饭,又……”
又什么。又生病。又不正常。又让她担心。
“我挺好的。”我说。
“你老说挺好。”她打断我,“挺好挺好,但你瘦成那样,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当我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北都跟我说了。”她说,声音低下去,“你在看医生。在吃药。”
我看着前面的路。太阳照在地上,亮晃晃的。有小孩骑着车过去,咯咯笑。
“妈……”我开口。
“妈来看你。”她又说,这次更坚定了,“明天就来。”
“不用——”
“就这么定了。”她说,“我坐早上的车,中午到你那儿。你把地址发我。”
然后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中间,拿着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了,收到一条消息:“地址发我。”
我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走完剩下的路。上楼。回家。坐下。
妈妈要来。
我看着窗外。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妈妈要来。明天。中午到。
我站起来,看看屋里。客厅。茶几上堆着几样东西,遥控器,手机充电线,一个苹果核忘了扔。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地上有灰,能看见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