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诊那天,小北陪我去的。
还是周四下午,还是那栋灰色的楼,还是那条走廊。候诊的人不多,三四个,各自坐着看手机。我坐在椅子上,小北在旁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上一排小小的耳钉。
“紧张吗?”她问。
我想了想。紧张吗。好像有一点。但没上次那么紧张。
“还好。”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叫号屏上跳出我的名字。我站起来。小北抬头看我。
“我在这儿等你。”
我走进去。诊室还是那样。桌子,电脑,椅子,那只陶瓷猫。周医生坐在桌后,看见我进来,笑了笑。
“林远,坐。”
我坐下。她看着我。那种目光,平和的,专注的,等着我说话。
“这两周怎么样?”她问。
我看着那只猫。白的,举着一只爪子,眼睛是两点黑。上次来它在这儿,上上次也在这儿。它一直在这儿。
“有波动。”我说。
她点点头。没追问。等着。
“前一周挺好的。”我说,“下楼,做饭,记小目标。还去了朋友家。工作也完成了。”
她听着。笔放在本子上,没动。
“后一周……”我顿了一下。看着那只猫。它举着爪子,像在等我说完。
“后一周不行了。”我说,“三天没下楼。没吃药。躺着。”
她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沙沙沙。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什么时候。工作完成之后。小北说庆祝但没庆祝成的那天。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上周二。”我说,“工作做完了,闲下来,就开始不行了。”
她点点头。“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感觉。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扣。指甲剪过了,干净的。
“就是不想动。”我说,“不想做任何事。不想吃饭。不想吃药。不想回消息。就想躺着。”
“脑子里在想什么?”
脑子里。空的。但又很满。转着什么,但抓不住。
“不知道。”我说,“就是转。停不下来。”
她记下来。然后放下笔,看着我。
“林远,这种波动是正常的。”
我看着她的脸。她说正常。但我三天没吃药,没下楼,没吃饭。这叫正常?
“抑郁症的恢复不是一条直线。”她说,“是螺旋式的。你可能这周感觉好一点,下周又差一点。但整体是在往上走。就像爬楼梯,有时候会在一个台阶上站一会儿,甚至往下退一步,但只要你继续走,还是会往上。”
我听着。螺旋式的。往上走。有时候会退一步。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吗?”
我想了想。第一次。起不来。不吃饭。垃圾堆在门口。小北砸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