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四分。手机屏幕亮着,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等它变成九点十五。它变了。九点十五。然后九点十六。我在数时间。今天要复诊。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爬到床尾了。今天的阳光很好,那道痕亮得刺眼。我躺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洗漱。吃药。早饭。面包牛奶,和每天一样。然后坐着。等。
手机响了。小北的:“两点我来接你。别迟到。”
我回:“好。”
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药盒。三个,排成一排。白的,蓝的,绿的。两周了。吃了两周了。今天要去见周医生,告诉她这两周怎么样。
怎么样。
我想了想。睡得好了。醒得少了。但还是不想动。还是觉得空。还是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好像比两周前好一点。只是一点。很小的点。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楼下有人走过,小小的。有人在遛狗,狗是白的,跑跑停停。有小孩在跑,追着一个球。春天的阳光,暖的,照在身上应该很舒服。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去。
中午。吃了点东西。面包,牛奶,还有一个苹果。苹果削皮了,皮连成一条,长长的。我盯着那条皮,看它掉进垃圾桶。然后咬一口苹果。脆的,甜的,有点酸。
吃完,坐着。等。
一点四十。门响了。
我开门。小北站在门口。今天她穿了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她打量我一下,点点头。
“还行,换了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干净的。早上换的。
“走吧。”她说。
下楼。阳光很烈。下午两点的太阳,白花花地晒。我眯着眼,跟着她走。她走得快,我跟得上。腿没那么软了。
地铁。换乘。出站。走两条街。那栋灰色的楼。心理健康中心。
我看着那块牌子,站住了。和两周前一样。但今天没那么怕了。
小北回头看我。我没动。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走吧。”她说。
我跟上。
挂号。候诊。叫号。诊室门开着,周医生坐在里面,还是那件白大褂,还是那个圆脸,马尾。她看见我,笑了笑。
“林远,请坐。”
我进去。坐下。小北在外面等着。门关上了。
周医生看着我。那种目光。专注的,平和的,等着我说话。
“这两周怎么样?”她问。
我看着桌上那只陶瓷猫。它还在那儿,举着一只爪子,像在打招呼。白的,眼睛是两点黑。
“还行。”我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问,和两周前一样。
我想了想。还行就是还行。睡得好了。醒得少了。吃饭还是吃不多。但还是不想动。还是觉得空。还是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好像没那么重了。那个压着我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点。
“睡得好一点了。”我说,“醒得少了。”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笔尖沙沙响。
“白天呢?精神怎么样?”
“还是累。但没以前累。”
“能出门吗?”
我想了想。出门。这两周出过门。下楼走过。回家一次。今天也出门了。
“能。但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