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人很多。周六下午,到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着小孩的,扶着老人的。我站在候车厅里,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觉得自己像个外来者,误入了某个我不属于的地方。
广播响了:G1234次列车开始检票。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检票,下电梯,上站台。车已经停在那儿,白色的车头,流线型的,在阳光下反光。我找到车厢,找到座位,靠窗的。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坐下。
窗外的站台上还有人在跑,赶车的。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跑得歪歪扭扭的,包在身后甩。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狂奔,箱子轮子咯噔咯噔响。他们跑上车的时候,车门刚好关上。
车开了。
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站台,柱子,天桥,然后是无尽的铁轨和田野。我靠着窗,看那些后退的东西。房子,树,电线杆。电线一根一根的,连着那些杆子,像五线谱。
药吃了。早上吃的。现在没什么感觉。但昨天晚上睡得还行。醒了一次,三点多,然后又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小北的:上车了?
我回:嗯。
她回:到了说一声。
我回:好。
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窗外。
田野一块一块的,有的绿,有的黄,有的还没种东西,是土的棕色。远处有村子,房子挤在一起,白墙黑瓦的。还有炊烟,细细的一缕,在风里飘散。很久没看过这些了。平时坐车都在看手机,或者睡觉。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看着外面。
也许是因为药。也许是因为要回家。也许只是因为想看了。
一小时很快就过了。广播说快要到站了。我站起来,拿下背包。车门打开的时候,我跟着人群走出去。
出站口有很多人等着。举着牌的,写着名字。张望的,找人的。我走过他们,往公交站走。妈妈说来接我,我说不用,自己坐公交回去。
公交站人多,等了一会儿。车来了,挤上去。站着,拉着扶手,看窗外的街景。熟悉的街道。小时候经常走的路。那家文具店还在,招牌换了新的。那家包子铺也在,门口还排着队。那棵大槐树也在,叶子绿了,遮出一大片荫。
到站了。下车。往前走。小区门口还是那样,门卫大爷坐在那儿看报纸。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往里走。楼下的花坛里种了新花,红的黄的,开得热闹。我站了一下,看了看。然后进楼,上楼。
五楼。门是关着的。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
妈妈站在门里,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瘦了。”她说。
然后让开身,让我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沙发,茶几,电视,墙上挂着全家福。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声音开得不大。他看见我,点点头。
“回来了?”
“嗯。”
“坐吧。”他又看回电视。
我坐下。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米色的,坐垫有点塌,和我小时候一样。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是苹果和橘子,还有一碟瓜子。电视里在播什么新闻,说哪里又开了什么会。
妈妈在厨房里忙。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烟机开着,嗡嗡的。还有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吵,又很安心。
我看着电视,但没看进去。爸爸也看着电视。谁也没说话。但也不尴尬。以前就这样。我们家的沉默,不是那种难受的沉默,是那种习惯了的沉默。
“工作怎么样?”爸爸突然问。
我转头看他。他还是看着电视,像随口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