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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收集网（第1页）

暴雨还没来，但天色已经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空气里的水分饱和到令人窒息，潮湿的土腥味里夹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陈腐霉气。

陈默从那条通往地下的甬道里钻出来，带进来一股凉飕飕的穿堂风。他浑身湿透了，那是雨水混杂着那股霉味，他手里攥着那个从泥沙里抠出来的生锈法兰盘，扔在应栖脚边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咣”的一声。

“找到了。”陈默的声音被雨前的风声撕扯得有些破碎，“是一条老城区的地下排污渠，混凝土衬里，但接缝全是裂缝。水是从这就顺着管壁渗出来的，顺着这条暗渠流进了安置区现在的排水沟。”

应栖蹲下身，捡起那个法兰盘。铁锈像某种干涸的苔藓覆盖在表面，接口处的螺栓孔已经崩掉了几颗，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度危险的锋利状。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锈蚀的裂口，指尖传来粗糙且刺痛的触感。

“至少是一百年前的老货。”应栖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前的昏暗，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在搬运水桶的瘦削身影上，“苏云，过来。”

苏云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快步走了过来。她怀里紧紧抱着几个油布包，口罩被压得有些变形，露出的下巴尖削而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那是长期紧张导致的充血，眼神依旧清亮得吓人。

“水管够了吗？”应栖问，没有看苏云，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法兰盘。

“三根不锈钢桶，油布布料够盖住蓄水池，还有备用的一卷防水胶带。”苏云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尽管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但我不能确定这里会不会被水淹没。”

“不会。”应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点，神色变得专注而锐利，“这片洼地是地表最低点，旧管道是往更高处的排洪口走的，会有水压差。只要我们堵住源头，就能借势把水送上来。”

她转身看向陈默，指了指那个法兰盘：“切开一段备用管，我要做个倒虹吸。”

陈默微微颔首，行动如猎豹般迅猛。他没有废话，转身冲进雨前的迷雾中。

应栖开始构思图纸。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安全从来不是依靠运气，而是依靠计算。排水系统的核心在于“截”和“导”。他们没有现成的PVC管，只有一堆废墟里的垃圾和几桶珍贵的净水。

“苏云，把里面的泡沫垫拿出来。”应栖指挥道，“我们要做一个重力过滤装置。先填石头，再填沙子，最后填炭粉和土工布。”

苏云迅速配合，熟练地撕开油布，将里面堆积的包装泡沫倒出来。那些泡沫在末世里或许是垃圾，但在应栖手里，它们就是现成的滤网支架。

应栖跪在地上，手指沾着泥水，在地上画出几条粗黑的线条。

“这是一级物理过滤。”她指着第一层，“碎石，粒径3到5厘米，用来拦截大颗粒的泥沙和树叶。这是二级，粗沙，粒径0。5到1厘米。这是三级，细沙和活性炭，用来吸附残留的辐射尘和有机物。”

“流速控制很关键。”她继续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如果我们铺设的介质太密，水压会把沙子冲走，甚至冲破油布布料。我们需要计算孔隙率。”

陈默回来了，手里拖着一根粗大的PVC管，那是他切下来的。接口处参差不齐，他用工字钢上的螺丝和螺母强行连接，动作粗暴但精准。

“连接好了，但这接口太松，漏得厉害。”陈默把管子立起来，指着那个接缝，那里正在往外渗着浑浊的地下水。

应栖没有抱怨，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地下水位在上涨，时间不多了。

“用这个。”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备用的橡胶垫，那是她早先准备好的。“然后用胶带缠绕三圈，做层间密封。这不仅仅是堵漏，这是在构建一个水力平衡的闭环。”

她把橡胶垫塞进接缝，拿起胶带开始缠绕。她的手指灵巧地在粗糙的管壁上飞舞，缠绕的角度、拉紧的力度，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手术。

“苏云，把那几只大水桶倒过来扣在地上。”应栖一边缠胶带一边喊道，“做集水井。最下面放一层细沙，上面铺土工布。我们要把地下暗渠的水引流进去，而不是直接排放。”

雨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稀疏的雨点，砸在铁皮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很快，雨势变大了，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帘。

安置区里的积水开始上涨，浑浊的泥水漫过脚踝。但应栖无暇顾及这些，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正在缓慢倾斜、准备接水的倒虹吸管口。

“压力上来了吗？”陈默站在一旁，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用手掌挡住水流冲击的方向，试图将水流准确引导进集水井的土工布滤层中。

“慢慢来。”应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但依然坚定，“观察流速。如果太快，就把粗沙层铺厚一点。”

浑浊的地下水从管口涌出，顺着倾斜的管子流向集水井。起初，那股水流是黄褐色的，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和腐烂的植物根茎，像是一条肮脏的蚯蚓，在重力作用下艰难地蠕动。

“一级过滤完成。”苏云盯着集水井，喃喃自语。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井里的介质。粗砾石层已经铺好，那是陈默从废墟堆里挑选出来的。

水经过砾石层，流速变缓了。沉淀下来的泥沙堆积在石缝之间，水面开始从浑浊的土黄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干净的细沙。

“好兆头。”应栖点头，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