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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封口（第3页）

就在应栖走到巷子拐角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是一只在夜色中捕食的猎豹。

“谁？！”陈默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的身体本能地摆出了战斗姿态，手中的铁锤猛地举起，带起了一阵破风声。

那道黑影停在原地，是在三人一米开外的地方。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晕，应栖看清了那是一个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深色风衣，脸上戴着一个毫无生气的防风面罩。

“我……我听到声音……”那个黑影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别打我……我是路过的人……”

陈默的肌肉紧绷着，铁锤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入侵者。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没有任何温度。

“路过的人？”陈默冷笑一声，“废墟里没有路，只有坟墓。说话，你是谁？”

应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看着那个黑影，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是在看一堆静止的废墟。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工程师的冷静气场，竟然让那个入侵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流浪者。”黑影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叫……我叫鬼头。”

应栖微微挑眉。鬼头？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绰号。

“你的呼吸声很乱。”应栖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得有些突兀，“左肺有陈旧性哮喘，右腿膝盖积水，走不动远路。而且……”她指了指对方的脚边，“你的鞋底边缘磨损了，那是长期行走在碎玻璃和尖石上的痕迹。”

黑影愣住了，防风面罩下的眼睛剧烈地颤抖着。

“这也是废墟的规矩。”应栖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看向远处越来越暗的天空，“今晚不能留活人。明天一早，我们会清理营地。如果你不想被扔出去喂狗，就赶紧滚。”

黑影似乎被这一连串精准的打击打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握着铁锤的壮汉，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黑暗中。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陈默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铁锤。

“她知道得太多了。”陈默低声说道，语速很慢，“这种程度的分析，不是普通流浪者能做到的。”

应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墙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刚刚闭合的墙体。夜风灌入，只有微弱的气流声，再没有之前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这只是最基础的观测。”她淡淡地说，“真正的‘规矩’，是活下去。”

此时，远处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乌云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死死地压在废墟之上。

“要下雪了。”陈默抬头看向天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气象图上显示的‘磁暴减弱期’，可能提前了。”

应栖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测辐射的盖革计数器。指针在剧烈地跳动着，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辐射剂量在上升。”应栖眯起眼睛，“不正常。看来今晚这天气，不仅仅是雪那么简单。”

她看向陈默，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把所有的门窗都封死。用油布，用塑料布，越多越好。如果那层灰浆真的失效了，我们需要至少二十分钟的缓冲时间。”

“明白。”陈默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他握着铁锤的手指却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他转身冲向安置区，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应栖独自站在暮色笼罩的墙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抬起头，看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废墟深处。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正隐藏在那些倒塌的高楼大厦之下，静静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但她没有退缩。她的手伸进口袋，轻轻摸到了那把沾着泥土的抹刀。

“既然来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瞬间吞没，“那就把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