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环着少年纤细却柔韧的腰身,掌心下是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起伏。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干净的甜香,混合着被褥暖融融的气息。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新婚夜的掠夺与侵占,不是更衣室门板后失控的纠缠,而是一种近乎……寻常的、属于清晨苏醒时的依偎。仿佛这具温软的身体,这清浅均匀的呼吸,本就该存在于他身侧,存在于每一个清晨。这个念头让武威的眼神骤然一凛。荒谬。他在心底冷嗤。这不过是一纸契约,一场他因承诺而必须承担的责任。无关情感,更非各取所需。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和欲望。睡眠本该是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领域,可他却让这个少年,这个因一纸契约而成为他“伴侣”的人,不仅在清醒时侵入他的空间,甚至在无意识的睡梦中,也让他放下了戒备,展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甚至贪恋。手臂传来的温度和重量是如此真实。而他竟没有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推开,反而在分析,在审视这份“习惯”从何而来。这不对。这超出了“责任”的范畴,也超出了他对自己的预期。他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牧火腰间抽回,动作极轻,没有惊动熟睡的少年。然后,他坐起身,下床,径直走进了浴室。冷水浇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和那不合时宜的、属于晨间依偎的温存感,也试图浇灭心头那缕悄然滋生的、对“习惯”的警惕和对“贪恋”的自厌。当他走出浴室时,牧火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头发乱翘,看着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威哥,早。”“嗯。”武威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日更沉,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走到衣帽间,没有回头,“今天有课?”“下午有两节。”牧火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上午……我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关于那个艺术展的灯光设计,我想再多看看案例。”“嗯。”武威从衣帽间出来,已经换好了西装,正在扣袖扣。深灰色的西装,挺括的衬衫,一丝不苟的领带,那个在清晨怀抱中泄露出一丝柔软和矛盾的男人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掌控一切的武总。牧火看着他利落的侧影,心里那点因为晨间亲近而滋生的隐秘甜蜜悄悄发酵。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武威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威哥,我帮你。”这一次,他的手指碰到了武威的领带,动作轻柔地调整着结扣的松紧和位置。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武威的脖颈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武威垂眸,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呼吸清浅,身上还带着被窝里暖融融的气息和干净的甜香。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牧火摆弄。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理智对过于亲昵触碰的本能警戒,尽管这样的触碰在婚后已非首次。牧火仔细地整理好领带,又抚平了西装前襟一丝不存在的褶皱,这才退后一步,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好啦。”武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掠过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最终只“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向门口。“威哥!”牧火在他身后叫住他。武威脚步微顿,侧过身。“晚上……回家吃饭吗?”牧火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武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晚上确实有个跨国视频会议,预计要开到很晚。“不一定。”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等。”牧火眼底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好,那威哥你忙,记得按时吃饭。”武威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牧火站在原地,听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然后远去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庭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手指轻轻抚过脖颈,那里光滑一片。他转身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手,指尖虚虚地点在锁骨下方。那里,曾经有过印记,属于威哥的印记。虽然短暂,却真切地存在过。现在消失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比如夜晚缩近的距离,比如晨间无意识的依偎,比如……威哥那沉默的、带着矛盾挣扎的默许。还有那些更深的夜晚,更激烈的纠缠,虽然从未在日光下被承认,但身体的记忆,床笫间的气息,早已渗透进每一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