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放轻脚步走过去。他俯身,捡起滑落的平板,关掉屏幕,放在茶几上。目光掠过少年安静的睡颜,在那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纤细脖颈上,被高领睡衣遮挡住的地方。昨夜留下的痕迹,应该已经淡了。他直起身,对林伯摆了摆手。林伯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武威弯腰,手臂穿过牧火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少年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爽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睡意,扑面而来。牧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武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抱着牧火,步伐沉稳地走上楼,回到主卧,将少年轻轻放在属于他那一边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牧火全程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喟叹。武威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暖黄的床头灯光笼罩着少年安静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乖巧和灵动,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温柔的阴影。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牧火脸颊时,停顿在空中。片刻后,他收回了手,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冷水哗哗地流下。武威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试图浇灭心头那缕陌生的、躁动的火焰。脑海里,却是少年蜷在沙发里等待的身影,被他抱起时依赖的蹭动,以及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当他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躺上床时,身边的牧火似乎被惊动了,轻轻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他的方向,但依旧没有醒。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搭在了两人之间的枕头上,指尖距离他的手臂,不过寸许。武威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身边传来少年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混合着沐浴后干净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那只搭在枕边的手,在睡梦中,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探寻什么。武威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然后,他也极其轻微地,朝着牧火的方向,侧了侧身。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地缩短了。近到,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似有若无的甜香。近到,牧火那只无意识搭在枕边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睡衣的袖口。武威闭上了眼睛。在深沉的夜色里,在少年清浅的呼吸声中,他没有再挪开。夜,温柔地笼罩着一切。冰山之下,看似坚固的壁垒内部,裂痕正在无声蔓延,冰层悄然消融,被一股温柔而执拗的暖流,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侵蚀着。可这一次不同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武威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他睁开眼,侧头看去。牧火不知何时已经翻过身,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他身侧,毛茸茸的红色脑袋抵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臂横过来搭在他的胸口,手掌还松松地攥着他睡衣前襟的一角。少年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而他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竟也虚虚地环在少年的腰侧,保持着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这个认知让武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目光落在牧火安详的睡颜上,又掠过自己横在少年腰间的手臂,眸色深沉难辨。昨夜,他默许了那只手的靠近,然后……就这样睡着了?甚至在无意识的睡梦中,手臂自然而然地圈住了对方?结婚以来,同床共枕已是常态。新婚夜的激烈,以及无数个夜晚少年无意识地依偎。身体的纠缠并非没有过,甚至在那些失控的时刻,距离比此刻更近,姿态比此刻更亲密。但每一次,在晨光到来、理智回笼时,他都会用冷水浇熄所有余温,重新拉开距离,用冷硬的外壳将昨夜的一切归咎于意外或责任范围内的意外。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在他清醒地、主动地做出让步之后,是在他默许了试探之后。然后,在睡眠这个防备最松懈、也最诚实的时刻,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理智更早地习惯了某种存在,自动寻找到了一种熟悉的、甚至……让他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宁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