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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花园（第1页）

井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沈清昙踩着水走到井底，手电筒的光照向石壁上的洞口——一人多高，黑漆漆的，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往外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极淡的花香。

不是活人的味道。是那种腐烂了很久、又被什么东西强行封存起来的气味。

"我跟你去。"疤脸刘在井口说。

"你留上面。"沈清昙没回头，"万一陈霜跑了，你得有人盯着。"

疤脸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陈霜站在井沿上，灰白右眼看着他们，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沈清昙弯腰钻进洞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青砖铺的，砖缝里长满了那种灰绿色的藤蔓。越往深处走，藤蔓越密，最后整个通道都被裹住了，像走进了一根巨大的血管。墙壁上的藤蔓有节奏地微微蠕动——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呼吸。

沈清昙左臂的灰色纹路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痛，是一种……共鸣。像两根弦被拨到了同一个音上，嗡嗡地震。

她把手按在墙壁上。藤蔓没有退缩，反而像认出了什么一样，微微让开了一条路。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像一口倒扣的锅。整个空间里密密麻麻长满了灰绿色的藤蔓——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是从穹顶垂下来的，一根一根，像钟乳石一样倒挂下来，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缠着一个活人。

三十一个人。

和陈霜说的一样。

他们被藤蔓缠在半空中，像茧一样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眼睛闭着，呼吸极慢极轻，胸口微微起伏。每个人的太阳穴上都插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和周明远、寒鸦镇那些人一模一样，但更粗，颜色更深，像已经长了很多年。

沈清昙走近最近的那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她不认识，但左臂的寄生体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痛，是某种类似"确认目标"的反应。

"这些都是欠柳氏债的人。"陈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下来了，站在通道口，没有往里走，"林先生花了二十年找的。每一个都确认过。"

"周振海呢？"

"第一个。"陈霜指了指穹顶最高处——那里缠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浮肿，嘴唇发紫，"他死不了，藤蔓在养着他。抽他的本源能量，但也给他续命。养花人的规矩——债没还完之前，不能死。"

沈清昙抬头。三十一个人，像一串风铃挂在穹顶上，在藤蔓的蠕动中微微摇晃。

"师父在哪儿？"

陈霜往深处指了指。

圆形空间的尽头，藤蔓最密的地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袖口和衣摆上沾着干涸的泥渍。

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身上也爬满了藤蔓，但和其他人不一样——藤蔓没有扎进他的皮肤，只是在他身上缠了几圈，像一条温顺的蛇盘在主人身上。

"师父。"沈清昙的声音很轻。

老人没有反应。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三枚铜钱——疤脸刘师父留下的那三枚。铜钱刚离开袖口，师父身上的藤蔓突然动了一下，缓缓松开了一圈。

"他听得到。"陈霜走过来，站在三步之外，"但叫不醒。养花人一旦进入休眠，只有一种方式能唤醒。"

"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