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宅在江城老城区,青砖灰瓦,门前两头石狮子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五官。
沈清昙和疤脸刘翻墙进去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天还没全黑,但宅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只有零星的几盏,大部分房间黑着,像一只只剩几颗牙的老虎,张着嘴喘气。
"周明远呢?"疤脸刘压低声音问。
"昨天那三个活人桩送去医院了,赵管家说周明远也在里面。"沈清昙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丝线拔了,但他被寄生体抽了太多本源能量,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那周振海呢?"
"不知道。"沈清昙眼神微冷,"周家上下没人提他。一个活了快六十岁的老爷子,在自家宅子里像蒸发了一样。"
她没说的是,左臂上那道被丝线擦伤的口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隐隐发烫。不是发炎的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极细极密的灼烧感——像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她血肉里扎根,慢慢生长。
她用铜钱压过三次,每次都能把灰色纹路逼退,但过不了多久又冒出来。
寄生体已经种下了。陈霜说的不是威胁,是事实。
但她暂时没告诉疤脸刘。
祠堂在宅子最深处,单独一个小院,门口种着两棵枯死的槐树。院门没锁,推开来,一股陈年的香灰味扑面而来。
正堂里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几根残烛在烧。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神龛上,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来人。
沈清昙取出白灯笼。弟弟的残魂在灯笼里微微晃动,青光洒出来,照得牌位上的名字一个个发青。
疤脸刘掏出罗盘。指针转了三圈,稳稳指向神龛正中央——最高处那块空着的牌位座。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放周振海他爹的牌位。"疤脸刘皱眉,"空了。被人取走了。"
沈清昙走过去。
牌位座后面,木板上有道极细的缝隙——不是木纹,是人为的。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丝极淡的寒意,和昨晚陈霜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寻来过。"她说。
"在牌位后面动手脚?"疤脸刘凑过来,"这疯子连死人都不放过。"
"不是死人。"沈清昙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陈霜留下的,上面写着"周振海藏了一份东西在周家祠堂"。她把纸条放在牌位座上,比对了一下位置,"是这里。暗门。"
她用银簪探进缝隙,轻轻一撬。
"咔嗒。"
木板向内陷了半寸,然后整块向后滑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匣子,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匣子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沈清昙凑近了才看清:
"柳氏抄本第三卷,顾家取。"
她呼吸微微一滞。
师父绝笔信里写过:"林寻之母,死于顾家。"而眼前这个铁匣子,是柳氏抄本的第三卷——被周振海藏在这里,又被林寻取走了一部分?
她仔细检查匣子。锁扣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但匣子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强行探进去过。不是取走,是看过。
林寻打开了匣子,看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为什么?
"打开看看。"疤脸刘说。
沈清昙从发间取下银簪,探进锁扣的缝隙。她手法很轻,银簪在锁芯里转了两下,"咔"一声,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