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废弃造船厂。
沈清昙和疤脸刘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厂区大门锈得不成样子,铁链锁着,但锁扣早就松了,轻轻一拽就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出一排排废弃的船骨架——像巨大的钢铁肋骨,横七竖八地戳在地面上。
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腐木的味道。
疤脸刘掏出罗盘,玻璃罩里的黑血又开始颤。他皱了皱眉:"不对劲。这地方……场域布局被人动过。"
"不是风水局。"沈清昙纠正他,"是阵。"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三枚铜钱在袖中微微发烫,指向厂区深处——那片最大的船坞。
船坞里停着一艘没造完的货轮,龙骨搭好了,钢板焊了一半,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船体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沈清昙能感觉到,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不止一个。
她从包袱里取出白灯笼。弟弟的残魂在灯笼里微微发光,青光洒在地面上,照亮了船坞角落——
那里绑着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被铁链锁在船体的钢柱上,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气若游丝。
他们的太阳穴上,各插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
和周明远体内的一模一样。
"活人桩。"疤脸刘倒吸一口凉气,"林寻这疯子……他把活人当桩子用,千丝锁命术的分阵接在这些人身上,借他们的本源能量养主阵。"
沈清昙蹲下身,检查离她最近那个女人的状况。脉搏很弱,体温偏低,但奇怪的是——她的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一根根极细的树枝在皮下蔓延。
"寄生体。"沈清昙低声说。
"什么?"
"不是蛊。"她纠正自己,"是寄生体。千丝锁命术练到这个程度,丝线会像树根一样扎进活人的血肉里,慢慢抽干他们的本源能量。这些人……活不了多久了。"
"能救吗?"疤脸刘问。
"能。但得先找到控制这些丝线的源头。"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货轮内部——船舱深处。铜钱烫得更厉害了,指向那个方向。
"你留在这儿,看着这三个人。"沈清昙说,"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你就把丝线从他们太阳穴上拔出来。记住,拔的时候要用铜钱压住他们的眉心,不然本源能量会跟着丝线一起被抽走。"
疤脸刘点头,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递给她:"用我的。我师父留下的,压怨气比普通铜钱管用。"
沈清昙接过,指尖碰到铜钱的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极淡的暖意——不是活人的温度,是留了很久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她没多问,把铜钱收好。
然后她走进了船舱。
船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走廊狭窄,钢板墙壁上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像铁锈混着腐烂的花。
沈清昙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舱室,四面钢板墙,正中央摆着一张铁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是绿色的——不是普通的灯油,是掺了东西的。
油灯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风衣,短发,五官很淡,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照片。她手里把玩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延伸进地板下面——和外面那三个活人桩连在一起。
"你来了。"女人头也不抬,声音很平,像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你是谁?"沈清昙没动,手垂在身侧。
"我叫陈霜。"女人终于抬起头,笑了笑。她的眼睛很特别——左眼是正常的深棕色,右眼却是一片灰白,像蒙了一层雾,"林先生让我在这儿等你。"
"林寻派你来江城,就为了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