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不能待在乐坊了。”
“你要杀梁年?”叶芷这才反应过来。
“我不能拖累你们。”
叶芷无奈地说:“我知道,你不想亏欠任何人,但是清越,从始至终,我一直都没有拿你和其他乐姬一样看,我是你的朋友,不是恩人。”
她藏起眼底的悲伤,怒意而生:“不就是世子吗,敢杀我们小妹,就是天王老子我叶芷也不会放过她。”
“不。”江清越按住叶芷的手,“叶芷,你不能卷进来。”
叶芷正要反驳,门口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叶芷按下话头,心里只是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
江清越屏息走到门口,身子侧立在门后,只是缓缓抬手,将门拨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那缝隙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江清越立马反手便要关门,张知砚眼疾手快地用手撑住,从夹缝里把怀里的衣物递给江清越:“我是来送东西的。”
本来要关门的江清越一看到盼娣的鞋子瞬间怔住了。两个人就这样的姿势僵持了半晌,恰巧叶芷过来,看到是张知砚,还有他手里盼娣的东西,友善说道:“张大人,请进吧。”
江清越没有反对,只是侧开身子,让张知砚将门的弧度开大,默默看着他进来。
张知砚走到灵堂,将衣物和鞋子放在牌位前。
他原以为还有机会亲自把衣物还给她,却不曾想再次见面已是天人永隔。
她好像变了,比小时候还要活泼可爱,又好像没变,还和从前一样天真又善良。
张知砚望着棺材出神,思绪慢慢飘到了七年前,那个他记忆里少有的童年欢愉。
德景三十二年冬,大雍王朝发生了一件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变,时任平王的端平帝趁老皇帝病重,自徽州发动兵变,以勤王救驾的名义举兵攻入京师,当时年仅十岁的皇太子和整个文华殿都陷入了血乱之中。
霎时烽烟四起,瓦砾成堆,骨肉离散,尸遍皇城。
史称,靖戎之役。
端平帝登基后,正是大雍休养生息,需要人手的时候,却在此时,文华殿大学士张纪辞官回乡了。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内外,茶社饭馆纷纷谈论此事,有人猜测是老大人年事已高无法任职,这是最没人相信的;还有的人猜测是新上位的鸿胪寺卿梁昭允有意与张纪交好,却被张纪下了面子,这老丈人和女婿告了个状,把张纪给打发出京师了,这是最多人谈及的;还有便是说张纪是皇太子生前的老师,新帝忌惮他的身份,所以暗中派锦衣卫刺杀张纪,张纪躲过了两次暗杀,自知皇帝是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识趣的自请还乡了。
“爷爷,您为什么要自请还乡?”小张知砚坐在洛河边,看着自己的爷爷宛如老翁般静坐河边,待鱼儿上钩。
“我老了。”
张纪虽然已入天命之年,但身体强健,更身居要位,实在没有让贤的道理,张知砚嘟起嘴,不解问道:“陛下刚刚登基,朝局不稳,您是内阁大学士,此时告老还乡,岂不是让陛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张知砚自幼跟随他父亲在边关镇守沙场,学的是忠君爱国,练的是刀枪剑戟,忠义两个字是伴随张家世世代代的烙印。
老人摆弄手里的鱼竿,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微笑。
“陛下中年才登上皇位,自己的势力早已成熟,我再待下去只会碍眼。”
“可是——”
张纪叹了一口气。
靖戎之役便是新帝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如今在徽州眼里,他张纪是除了新帝以外的第二个罪人。
“知砚啊,你记住,张家的荣誉是陛下给的,陛下想要回去,也是一句话的事。”
张知砚从没见过这样的张纪,以前爷爷都教他鞠躬尽瘁,克己奉公,可为什么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他似乎对新帝很失望。
京师换了主人,其他地方自然也要易主。
比如,梁昭允。
张纪本是一代重臣,如今这样穿着布衣坐在湖边钓鱼,谁又能想到他就是前任内阁大学士呢。
“你跟随你父亲好好待在边疆,京师,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