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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裁定（第1页）

第九章：暗处的裁定

寝室里死寂了许久，只有黎婧初那边传来逐渐绵长、却仍带着细微颤音的呼吸声，像一台即将停止运转的旧风箱，偶尔发出一两声失控的嘶鸣。

月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隔绝在外，屋内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墨。但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这三个人似乎根本不需要光。她们的瞳孔早已适应了黑暗，或者说，她们的眼睛本就是用来在黑暗中审视周遭。

靠窗的床铺上，云梦翻了个身，面朝黎婧初的方向。她没睡，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幽蓝的冷光映在她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上，也映亮了她嘴角那抹噙着的、玩味的笑意。那点微光，像暗夜里一点摇曳的星火。

“啧。”她压低了嗓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却带着清晰的恶意，“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这张脸……倒是挺可爱的。”

她这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但目标很明显，像是在欣赏笼子里一只濒死的金丝雀。

对面床铺传来一页纸被翻动的轻微声响，规律得像钟摆。沈若清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不带一丝情绪，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背诵条例：“可爱不能抵消违纪。噪音污染、湿度超标、占用床位资源却无法维持基本整洁。云梦，你的审美标准和个人情绪，正在拉低学生会的客观评估平均值。”

“得了吧，若清。”云梦嗤笑一声，把手机随意地扔到一边，单手侧撑起身子，隔着两张床的黑暗距离，视线如钩子般锁定那个缩成一小团的被子团，“你不觉得她这副样子很有意思吗？像只刚断奶的猫崽子，稍微吓唬一下，就吓得乱了分寸。”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像是在描述一件新奇的物件：“而且，你看她那双眼睛，虽然是肿的，但形状很好看。哭红了眼尾的时候，像那种……被惊扰了巢穴、还在挣扎的幼兽，那种绝望又无辜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多试探几分。”

下铺传来林晚平稳的声音，她似乎从始至终就没有睡过，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权威，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的文件：“外貌不在考评范围内。黎婧初是上面特意批条子塞进来的‘变量’，但心理素质评估却是F级。如果她三天内不能适应201的规则，就按惯例处理。”

“按惯例处理？”云梦轻笑，声音里透着残忍的天真，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是说，让她主动申请退学，还是磨成一个只会服从指令的木头人？”

沈若清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咔哒”。“那是主席的决定。我的职责是确保她在被处理之前，不破坏寝室的绝对秩序。”她顿了顿，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另外，监测显示，她流在枕头上的分泌物已经超过5毫升，明天早上必须自行清洗，否则扣十分。”

“真无聊啊。”云梦重新躺了回去，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舒展身体，“我还以为来了个什么有趣的变数，结果是个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怂包。不过……”

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像毒蛇在吐信：“既然分到了我们201，那就是归我们管束的人了。敲打她，当然要慢慢来。一下子摧垮就没意思了。要一点一点，把她骨子里仅存的棱角，都磨干净。”

寝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沉默比刚才的对话更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结了冰。

良久，林晚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静得让人心寒，像是一锤定音：“给她三天时间。如果她连被窝都不敢出，或者连最基本的整洁都做不到，那就没必要浪费那个名额了。”

黑暗中，黎婧初依旧在沉睡，对于这场决定她命运的谈话浑然不觉。她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个不懂事、不知危机将近的孩童，在噩梦的间隙寻找一丝虚幻的慰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那三双眼睛——一双冷静如冰，一双玩味如狐，一双威严如鹰——正居高临下地、冷漠地、带着审视物品般的目光，注视着她这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

“睡吧。”云梦最后低语了一句，像是施舍，又像是最终的宣判，那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黎婧初的枕边，“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噩梦呢，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