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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镇（第1页）

离开柳溪村后，师徒二人一路南行。

头几天，江渡川还会回头望。山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把家遮得严严实实。他其实什么都望不见，只是心里觉得，只要还没走出这片山，就还算是离家不远。等真走出了，才发觉原来这世上的路，真能长得没边。

谢无妄在前头走，步伐不快不慢。他走路从不去看脚下，好像哪条路都走过，哪块石头都认识。

江渡川起初还认认真真跟着，后来发现这人不是走得慢，是走到哪儿都像在散步。他急了，说：“师父，照这么走，什么时候才能到南疆？”

“急什么。”谢无妄头也不回，“路又不会跑。你走多快，它都在那儿。”

“我是想早点见见你说的白河镇。”

“白河镇？”谢无妄笑了笑，“那地方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再说了，你这一路光顾着赶路，少看了多少东西。”

江渡川不说话了。他其实已经发现，谢无妄所谓的“赶路”，和他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人会在路边停下来看蚂蚁搬家，会跟田埂上的老农闲聊半炷香，会为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蹲上半天。

每次江渡川回头看，都见他落在后头，不催自己，也不着急。

江渡川本以为拜了师，谢无妄会开始认认真真教他剑法符术。

可谢无妄什么也没教。别说功法，连一句修行的闲话都不提，每天就是走路、看人、吃饭、睡觉。

“师父，你不是要教我东西吗？”有一天江渡川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在教。”谢无妄说。

“你教什么了？”

“教你走路。”

江渡川愣了：“走路我还不会吗？”

“会，和走得明白，是两回事。”谢无妄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下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修行。现在你知道了，可你光知道，还不够，你得走你得用脚去量一遍，这天下到底有多大。量过了，你才知道‘苍生’那两个字，该往哪儿放。”

江渡川半懂不懂。但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师父就这个性子，话说一半，剩下的叫你自个儿去磨。磨出来了，就是你的。磨不出来，他也不会硬塞。

不过谢无妄也没有真的什么都不教。

每过几天，师徒二人便在路上切磋一次。

谢无妄从不进攻，只让江渡川来打。剑也好，符也好，尽管朝身上招呼。江渡川起初不敢使劲，被谢无妄一脚踹进溪里。

第二回又不敢，又被踹进田里。到了第三回，他终于放开了，抡剑就劈，符纸一张接一张地往谢无妄身上砸。

结果连谢无妄的衣角都没摸到。

“太慢。”谢无妄站在三步外，连气都不喘，“剑是给人开的，不是给空气开的。符是给未来留的，不是给自己壮胆的。你这两样，都没找准位置。”

“那你说怎么找？”江渡川累得坐在地上，喘着气。

“自己去摸。”谢无妄笑了，“我要什么都告诉你，你跟那些填鸭似的大宗门弟子有什么区别？你师父是跑江湖的，不是教书的。江湖里学艺，全靠自己看、自己挨打、自己长记性。”

江渡川白了他一眼，可心里却记住了“剑是给人开的，符是给未来留的”这句话。

——

一个多月后，师徒二人到了白河镇。

白河镇果然比江渡川见过的所有镇子都大。镇子沿河而建，一条白河从西边流过来，水清见底，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河上架着三座石桥，桥面上人来车往，挑担的、赶驴的、推独轮车的，把桥面挤得满满当当。

两岸全是人家，青砖黛瓦，错错落落。远处还能看见几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挑角，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江渡川站在镇外河堤上，看了好一会儿。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后来进了宗门，也没去过什么像样的城镇。青岩镇已经算热闹了，可和白河镇一比，简直像个安静的村口。

“好多人。”他喃喃道。

“这算什么。”谢无妄走到他旁边，“再往南走，到了江陵城，那才叫人多。这地方，也就是个小镇子。”

“师父，你以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