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超与段无机很快达成共识,暂且搁置潜入南城谦光殿秘库的打算,一路向西,奔赴黄河沿岸的战场,去找金刀的主人——慕容德。此人是眼下,他唯一能够托付信任的慕容宗亲。
二人长途跋涉,踏入代北荒原。一场足以改写两国国运的大战,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慕容超前世熟读过这段史书,参合陂之战的始末,他了然于心。他心里清楚,若是慕容宝肯听麾下将领的劝谏,这场惨败本可以避免。一股强烈的冲动翻涌上来,他想不顾一切闯入后燕大营,面见慕容宝,阻止他接连犯下的致命错处,救下数万后燕将士,扭转已经写定的历史结局。
可现实的枷锁重重压在眼前。他本就是后燕密探四处搜捕追杀的目标。后燕皇帝慕容垂,是他父亲慕容纳、叔父慕容德的一母同胞。正因为这层血缘,慕容垂心里透亮:只要自己尚在人世,尚能压服一众宗室;一旦身死,性情懦弱的继承人慕容宝,根本镇不住那些手握势力的叔伯宗亲。是以慕容垂暗中授意手下,对旁支慕容宗室展开清洗,数次将慕容超逼入绝境。
这是一道两难的死局。
论血脉,他是慕容氏皇族苗裔,本该站在后燕这边,出手相助;可论仇怨,慕容垂为替儿子慕容宝扫清继位障碍,屡次欲置他于死地,他又实在不愿施以援手。
万般纠葛权衡之下,唯有寻到叔父慕容德,才是破局的出路。史书所载,慕容德并未亲赴参合陂战场。但慕容超依旧想亲临此地,亲眼见证这场惊天浩劫。
段无机与慕容超武艺虽高,却不敢大摇大摆走官道。二人沿着恒山北麓荒僻小径,日夜潜行赶路。
慕容超刚躲开一队巡骑,从树丛里钻出来,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屑。忽然听见尖锐的破空声响,数支箭矢直扑而来。慕容超迅速矮身,箭镞擦着他的头皮飞掠而过。他连续翻滚腾跃,旋即挥掌,掌风扫过,震得周遭树枝簌簌乱颤。段无机同时射出袖箭,几声短促的惨叫落下,那队北魏巡逻骑兵再无动静。
二人继续悄无声息,向着后燕大军驻地摸去。
远远望去,原野之上旌旗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一面巨大军旗,白底黑字,镶着深褐包边,旗面绣着大大的“慕容”二字。一座座营房帐篷整齐排布在旷野,人马喧嚣隐隐随风传来。
慕容超脚步一动,纵身就要往前冲,满心只想闯入大营,告诉慕容宝该如何排兵布阵。段无机反应更快,不等他冲出几步,伸手一把将十余岁的少年拽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慕容超怒火上涌,厉声低吼:“我恨你!你可知这一战,后燕要折损多少将士?我要去找慕容宝,我要告诉他,这仗该怎么打!”
段无机神色冷硬:“我不在乎死伤多少人,唯独你不能死。况且沙场征战,本就没有不死人的道理。”
救人心切的慕容超,此刻顾不得师徒、舅甥之间的情分。他心里清楚,单凭段无机教给他的本事,自己远不是这位师傅的对手。于是取出段酌风赠予的乌木短笛,运足全身气力,径直朝段无机心口刺去。二人距离极近,寻常武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但段无机乃是当世顶尖的剑术高手,哪里会被一个少年刺伤。他不闪不避,沉肩收胸,借着身法巧劲顺势卸力。乌木短笛刺到近前,被他肌肉与身形巧妙引偏,全力一击就此落空,碰不到他半分皮肉。
慕容超立刻沉腰扎步,踏出平日练习的禹步,口中低声念着苦练已久的吐纳发力口诀:“卸力,偏锋,走空。”
全身劲力尽数灌注笛端,奋力向前一送。哪怕是段无机,也被这股迅猛的冲击力逼得向后退了半步。
段无机面上神色凝重,心底暗自惊叹,这少年,的确有几分过人本事。
慕容超想要进燕营劝说慕容宝的念头愈发执拗。段无机看得明白,稍稍松口,开口道:“你要去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慕容超急切应声:“只要能去,便是二十个条件,我全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