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超留在偏院,凝神默诵《抱朴子》的安神存念心法,暗自调息调养。可心中郁结难舒,只觉院内闷得难受,便起身走到前院。
此时货栈往来之人络绎不绝,陆掌柜正忙于处置商事。人群之中,一个羌族小姑娘格外惹眼。
许是年岁相近,又或是少女眉目澄澈,慕容超不由走上前去。他身躯尚是十余岁少年模样,内里心智却早已饱经世事。他面上堆起笑意,开口问道:“小妹妹,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羌族少女约莫十二三岁,恰似姑臧山野间盛放的格桑花。见一个样貌俊秀的少年唤自己小妹妹,她撇了撇嘴,可目光落到慕容超的容貌之上,神色陡然一变,凑上前来压低声音:“你是慕容鲜卑吧?姑臧局势错综复杂,小兄弟,若是遇上难处,我倒可以帮你。”
慕容超心中大为惊诧。这般清丽的少女,心思竟这般敏锐机警。他反复打量,瞧不出半分恶意,便开口追问:“你为何要帮我?又打算如何相助?”
“慕容公子,我名尔玛吉玛。”少女坦然说道,“我们羌部本就不被后凉吕氏所善待,你们慕容一族亦是处境艰难。若是遇上祸事,你尽可前往我们南山羌部暂避,如何?我这人向来耿直。”
姑臧城内,鲜卑、羌人、西域杂胡、匈奴残部混居杂处,部族林立,治理本就十分棘手。
这一日,吕光巡阅东苑兵营,当面质问兵营将官,为何兵员损耗如此严重。
兵营头目跪地回禀:“陛下,在册之中,十四岁至六十岁的男子,已然尽数征调,再无壮丁可用。”
太常郭黁上前启奏:“陛下,臣有一策。”
吕光颔首:“讲。”
郭黁躬身拱手:“陛下,可将境内所有胡人尽数登记造册。一来可以精准征调丁壮,补足兵源;二来按部落统计户口,收取赋税;更可摸清各部虚实,防患胡人反叛。”
吕光连道数声好,当即颁下号令:全城胡人一律登记户籍,违令者,斩!
一道道政令接连落下。明日便是羌人祭祀大典,后燕密探早已计划借大典之机全城搜捕慕容宗室;再加吕光新下的胡人户籍登记令。层层危机迫在眉睫,段无机必须立刻将慕容超转移。
他本有心将宇文长老的举荐信呈递吕光,可转念一想,宇文部势单力薄,吕光未必会买这份情面。当即安排货栈亲信伙计,护送慕容超悄悄出城,依照尔玛吉玛所说的路线,前往南山羌寨暂且避祸。
段无机则带着商号两名杂役,赶赴东苑兵营应付户籍核验。
来到东苑校尉营帐,段无机从容说道:“大人,西苑货栈留在城中之人,可以先行登记。其余商队尚在外采买货物,待归来之后,必即刻前来核验。”
说罢,取出武威段氏的书信,信中说明货栈商队常年在外奔走,为官府采办皮毛物资,恳请暂缓登记。
东苑校尉接过书信,心中将信将疑,开口问道:“你是货栈何等身份?”
段无机答道:“在下不过是货栈管事伙计。”
校尉本打算将他扣下盘问,恰在此时,后燕密探首领朱云恰好赶来。朱云厉声喝道:“校尉大人,此人乃是辽西叛逃鲜卑!前番城门滋事的便是他,那日茶肆偷听密谈的,也是此人,速速拿下!”
段无机拔剑横于身前,厉声呵斥:“休得血口喷人!”
校尉一声令下:“拿下!”兵营士卒一拥而上,将段无机团团围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武威段氏族长段云飞恰好来到东苑兵营。眼见这般局面,立刻上前解围:“大人,此人确是我武威段氏族人,还望大人明察。”
校尉深知段云飞在当地的声望势力,段无机也并未抗拒登记,既然段族长出面作保,便不愿多生事端。当即说道:“段族长,今日便给族长一个薄面。”段无机这才得以脱身。
另一边,慕容超安身在南山羌寨。每日里尔玛吉玛带着他四处游走,熟悉祁连山的山谷路径,倒也不觉得孤寂。
羌人世世代代居住在祁连山脚下,熟稔山川地势,传承着部族古老的疗愈导引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