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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Vision 01 新邻居（第1页）

3月1日，星期日，十三时四十一分。

距该隐按下门铃已经过去了三十秒，还没有人应门，只有那个被困在音乐门铃里的、声音很尖的冷门歌手在反复唱一句我听不清的词。

“他不会已经畏罪潜逃了吧？”我望着面前那扇有点泛旧的大门。

“没关系，”该隐宽宏大量，“给他一点布置现场的时间。”

“别按了。”就跟在他这句话的后面，屋主人终于发出了一点声响，“你怎么不干脆找把斧子把门劈开呢？我保证藏在角落演那个惊慌失措的妻子。”

“《闪灵》。”该隐冲着我眨了眨眼。

“我知道。”我还给他一个白眼。

出现在门框里的正是那个米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这一回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这个在该隐的猜测里与非法交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年轻人有一双几近天真的金榛色眼珠，某种带着些许残忍的好奇与玩味在那双眼睛里跳动着，衬得他像一只胆大妄为的猫科动物。他抱着手肘往门框上一靠，舔了下上唇。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该隐。”该隐侧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位是我的助手，她叫利蒂希娅。”

“你好。”我低着头和对方T恤上那只龇牙咧嘴的小浣熊面面相觑。我总觉得我一定还在其他某个地方见过同一只拿两只爪子抱臂、两只爪子站立的啮齿动物。

“哦，你们好。”对方把可乐换了只手，“我叫伊利亚德。”

“欢迎你搬来这里，”该隐说这话时正在往他的屋子里面瞅，“伊利亚德。”

“哇哦，你家不会有猫头鹰和蟾蜍来来往往吧？”伊利亚德语气夸张地说。

我因为这个古怪的问句把注意力从小浣熊挪到他脸上，想确认他是不是喝多了或者嗑大了。他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

“抱歉。不过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个会骑扫帚还会举着细棍子跳舞的黑头发矮子？”他举起手演示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当然，我只是指一部分。正绿色眼睛真的很罕见。”

“可惜我没有真的在楼梯下面有个房间。”该隐接得非常顺畅。

“放心，这个世界可没人会这么对待救世主。”对方开朗地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你看上去真有点眼熟。我应该经常在哪见到你——报纸或者电视上？”他终于意图明确地切入正题。该隐随口应付着。我把注意力从那些毫无价值的句子上移开，落在了他本人身上。

在接近零下的风雪天里，这个叫伊利亚德的男人只穿了一套单衣单裤。但他的动作和神情都很从容，不像刚在室外冻过的样子。鞋和裤子很干燥，皮肤上没有汗渍也没有新伤，他身上有一股很居家的干净味道，类似柑橘或者苹果。他在说到激动处时抬了下手，袖口滑落下去，我瞥见他手臂上的几道银白色旧疤。

“——助手小姐还记得那些记者是怎么说的吗？”他在提了该隐的名字后突然看向我。

“「罪犯的克星，拂晓之光」。”我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挂钟，时间还没校对。

“哦对，「拂晓之光」。我想起来了。”伊利亚德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你就是那个侦探吧，破了堪萨斯城【黑色星期五】案的那个？你不会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的吧？”

“对，”该隐的回应又快又从容，“我们在查一起凶杀案。你听见枪声了吗？”

“我看电影的时候习惯把音响音量调到最大。”伊利亚德耸了下肩。

“我似乎没听见电影声。”该隐立刻说。

“我暂停了。”伊利亚德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我们查到犯人往你这边跑了。”该隐直直地盯着他。

“是吗？”伊利亚德对着我们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那么想进来求证一下吗？我还能请你们喝可乐。”他把一只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我知道他能从那只口袋里掏出来的绝不可能是一捧花或者一只鸽子。

我连忙拉了拉该隐的衣角，但该隐只是扭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把我的手轻轻挪开。

“当然，感谢你的协助。”他应得毫不犹豫，“可乐就不用了。”他随口拒绝了对方提议中唯一有点价值的部分。

我只好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这座刚装修完的新居里还残留着一股清淡的乳胶味，玄关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纸张。我拿起其中一张，上面攀附着一些躯干纤细的异国文字，看格式像一张合同或者契约书，最下面标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报价旁边签着伊利亚德·艾莱的全名。玄关台的正中央摆着一本翻开的圣经，书页非常新，这页上的一个句子被红色的笔划了线，我凑过去看。

「——即或不然，王啊，你当知道我们决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