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像是要将盛夏的燥热连同人的理智一起冻结。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陈腐气息,安静得近乎压抑。窗外,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仿佛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狂欢;窗内,沈栀栀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像是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孤岛。
她手里机械地转着笔,目光涣散地盯着那道解析几何题,那些线条和数字在她眼里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带起一阵微凉的穿堂风。
贺司晏坐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却透着几分冷硬的小臂。
“这道题,讲了三次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身体顺势向沈栀栀这边倾斜,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禁在他的领地范围内。
沈栀栀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我……我在思考解题思路。”
“思考到书都拿倒了?”贺司晏挑眉,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替她把书正了过来。
沈栀栀:“……”
太丢人了。
“专心点。”贺司晏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看这里,做垂线,利用相似三角形……”
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侧脸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立体,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沈栀栀假装在听,实际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图书馆的桌子是老式的木质长桌,桌面宽大,底下却是一片昏暗的死角。为了讲题方便,贺司晏的椅子拉得很近,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突然,沈栀栀感觉桌下的腿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腿,却被一只腿精准地勾到了脚踝。
沈栀栀猛地抬头,紧张地看向四周。还好,周围的人都沉浸在书海里,像是一尊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她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用口型对贺司晏说:“你干嘛!”
贺司晏面不改色,手里的笔还在草稿纸上写着步骤,仿佛刚才那个在桌下“作恶”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里,辅助线做出来,是不是就简单了?”他指着题目,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眼神清明得让人想打他。
可桌下,他的腿并没有松开。他的手也不安分地挤进她的指缝,然后——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很热,干燥而有力,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那种触感太鲜明,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娇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是有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炸开一片酥麻的痛感。
沈栀栀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在发烫。
“贺司晏……”她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哀求,“这是图书馆……”
“嗯,我知道。”贺司晏头也没抬,依然在给她讲题,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我很安静。”
安静个鬼!
沈栀栀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了,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困兽,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桌下的手指并没有安分,而是变本加厉地扣紧,指节泛白。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让我充会儿电。”
充电?
沈栀栀的大脑一片混乱。讲题就讲题,充什么电?
而且,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牵手的刺激感,简直让她心慌意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被这令人窒息的静谧吞噬。
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可眼前的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在跳舞,根本进不去脑子。
“听懂了吗?”贺司晏突然停下笔,转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栀栀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慌乱无措的自己,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
“懂、懂了。”她胡乱地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真的懂了?”贺司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桌下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那这道变式题,你做给我看。”
他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