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喧嚣,像是一场盛大而仓促的潮水,直到暮色四合,才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余韵。
偌大的操场空旷得有些寂寥,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机械地收拾着散落的加油棒。夕阳将天际线烧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云层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绚烂得近乎惨烈,仿佛要将这短暂的青春燃烧殆尽。
沈栀栀背着书包,手里提着那个早已空了的矿泉水瓶,沿着跑道外圈的林荫道,走得慢吞吞的。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始终克制地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腿酸吗?”
贺司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剧烈运动后特有的微哑,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羽毛,轻轻刮过耳膜,惹得人耳根发痒。
沈栀栀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已经换回了那身干净的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而苍白的锁骨。他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乌龙茶,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修长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是你腿酸吧?”沈栀栀看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最后那一棒冲得太猛了,过线的时候,你脸都白了。”
“那是被太阳晒的。”贺司晏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走上前,将那瓶带着寒意的乌龙茶,毫不留情地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刺骨的冰凉让沈栀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伸手去抢:“给我!”
贺司晏手腕微抬,轻易避开了她的动作。他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才递到她手里。
“逗你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死水,“其实最后五十米,我确实有点缺氧。不过……”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想到终点有人等着,腿就不听使唤了。”
沈栀栀握着微凉的瓶身,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困兽。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护城河的河堤,漫无目的地走着。
河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吹来,带走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黏稠得化不开的沉默。
“刚才……”沈栀栀犹豫了许久,那些在心底发酵了一路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住溢出了唇齿,“你为什么要那样啊?”
“哪样?”贺司晏明知故问,侧过头看她。
“就是……”沈栀栀的脸有些热,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那么多女生给你送水,你非要喝我那一瓶。而且……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
“因为我只喝得惯你递的水。”贺司晏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河堤的栏杆,双手撑在身后,目光投向波光粼粼却深不见底的河面。
“沈栀栀,你知道接力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栀栀茫然地摇摇头:“配合?”
“是信任。”贺司晏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刻进骨血里,“把后背交给队友,把希望交给下一棒。但在那一刻,我的眼里没有队友,也没有终点线,只有你。”
“我看你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水,脸比天上的晚霞还红。我就想,如果我不跑快点,不去喝那口水,大概会后悔整个高中。”
沈栀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