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五条心一条路（第1页）

过了流沙河不久，就到了四圣试禅心这一关。

这绝对是八十一难里最糊弄的一难。

没有妖怪，没有打斗，没有难度。总结起来就一句：四个菩萨变成四个美女来督促取经一行人。

甚至还管了一顿饭。

我开始被拴在菩萨变的那个庄院的院子边上，还八戒被牵着去接近菩萨变的"美女"，八戒被捆了起来吊在树上，我就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那一难结束之后，菩萨们收回变化，在屋子里闲聊。我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声音先开的腔："就这？我造型都准备好了，就站了半天桩？连句台词都没几句。"

另一个接话："你还嫌台词少？你知道这一难的剧本谁写的吗？小沙弥。临下班了被叫回来加班编的。人家一天到晚抄经书抄得手都秃了，晚饭都没吃被拉来赶剧情，能给编出四个美女站桩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第三个声音出来和稀泥："行了行了，都修行有成的菩萨了，跟一个沙弥较什么劲。"

第一个声音不服："我没跟沙弥较劲，我跟你较的是这活儿。四个菩萨出马，搞一个连妖怪都没有的测试。你见过哪个项目组派四个总监去盯一个实习生答辩的？就我们这配置，放到凡间那叫人力资源浪费。"

第四个声音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最实在的："别抱怨了，做完赶紧走吧。回去还得找观音复命，卷宗还没写呢。上次的台账她还没签字，再不交又得被问。"

"行行行，走。哎你说这次卷宗里八戒那段怎么写？他那个表现也太……"

"写该僧禅心未定，需后续观察就行了。你还能写该僧见到女色后两眼放光主动要求分配对象？报告得体面。"

"也是。"

吐槽到此结束。四个菩萨，四个声音，各自抱怨，各自收场。

我站在外头嚼着草，差点没绷住。菩萨也是打工人。剧本是小沙弥加班编的，测试是菩萨被迫来的，报告回去还得现写。一难从上到下，没一个是心甘情愿的。

好了，考官这边的表现看完了，再看看参考人员。

五个人五个样，我一个个说。

唐僧。表面上最斩钉截铁，人家让他成亲他闭眼念经，一副高僧做派。但你注意到没有？他念经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什么人念经会加速？心虚的。他不是心如止水，是拿经文当防火墙，拼命堵住脑子里不该冒出来的弹窗。女儿国那次是真动了心，这次只是蹭了一下。但蹭了一下也是蹭了，系统日志里留了痕的。

悟空。全程看戏。火眼金睛一扫就知道是假的，站在旁边看八戒表演，表情跟看猴戏差不多——虽然他自己也是猴。但他最后看了唐僧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师父，你防火墙别崩啊。"他不是不关心，是知道这种事帮不了。你总不能替别人按住他的心吧？

八戒。一秒投降，连挣扎的过程都省了。人家说三个女儿你挑哪个，他恨不得当场排个号。你说他蠢？不蠢。他心里算过账了——这一关又死不了人，被吊起来丢个面子，回头该走还走。团队里总得有人当这个"反面教材"，不然观音的考核报告上写什么？五个人全坐怀不乱？那这一难怎么体现"考验"的必要性？八戒这是用自己的脸给项目组交差。

沙僧。意志坚定，一句废话没有。人家让他留下，他说"师父不走我不走"。听着多铁骨铮铮。但你细品——他刚从流沙河出来，百剑穿心的印子还在肋骨上刻着呢。他敢动心吗？他敢说"那我留下了"？所以他的坚定不是悟道悟出来的，是疼出来的。恐惧驱动的忠诚，也是忠诚。

我。一匹马，你测我禅心？四个美女在我眼里就是四个两脚兽，跟我有半文钱关系？该嚼草嚼草，该甩尾甩尾。

所以呢，这一关到底在测谁？

测唐僧？他的心性观音早就摸透了。测八戒？八戒的毛病还用测？测沙僧？百剑穿心穿出来的老实人你还不放心？

真要测，测的是这帮人凑在一起，遇到点花花草草会不会散伙。

结果呢？五个人五条心。唐僧在拿经文堵弹窗，悟空在看戏顺便盯师父，八戒在主动配合演出，沙僧在用恐惧支撑忠诚，我在嚼草。

一条路，一行人。五条心。

这团队好看着是同舟共济，其实打心底里各怀鬼胎。唐僧要功德，悟空要自由，八戒想散伙，沙僧怕回流沙河，我要官复原职。五个目的，恰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叫团队吗？叫。不过是那种"各走各的，恰好同路"的团队。

好处是什么？稳。谁都不会先跑，因为跑了也没好处。留下来可能还能捞点好处。

坏处呢？脆。哪天个人目的跟队伍方向拧了，这个人立马就晃。唐僧在女儿国晃过，悟空被赶走时晃过，八戒每时每刻都在晃。

但走了这么久，愣是没真散过。为什么？因为到目前为止，走在一起比散了好。大家的终点都在灵山那个方向，个人利益暂时跟团队利益对得上。

这就够了。同事嘛，聊得来就多聊两句，聊不来就各干各的。谁也别嫌弃谁，谁也别指望谁。能安安稳稳把活干完，就算成功。

所以别计较。能走就先走着。

菩萨们飞回去写卷宗了，八戒从树上被放下来揉着胳膊骂娘，唐僧整理袈裟继续上路，悟空扛着棒子走在前面，沙僧挑起担子跟在后面。

我驮着唐僧，走在我的位置上。

五条心，一条路。

走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