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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1页）

第一批鸡蛋攒到五十个的时候，王秀莲决定让林建党拿到集市上去卖。

这是个大日子。一大早，王秀莲就起来了，把鸡蛋一个个检查过，用稻草仔细裹好，装进竹篮里。五十个鸡蛋，白生生地码着，像一篮小小的月亮。

“小心点，”她嘱咐大儿子，“别磕了。一个五分钱，五十个就是两块五。记清楚了。”

“知道了妈。”林建党换了身半新的蓝布衫，头发用水抹得服服帖帖，脸上带着笑，“您就放心吧。”

林晓梅站在一旁，看着那一篮鸡蛋。那是她养的鸡下的蛋，是她每天喂食、清扫、精心照料的结果。可去卖蛋的是大哥，功劳也是大哥的。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拌鸡食。手里的动作很稳，但心里那点不甘，像春天的野草，悄悄冒了头。

石头今天也来了，正蹲在鸡棚边看鸡。鸡群已经很大了，一只只毛色油亮，精神十足。大将军站在棚顶，昂首挺胸，像个真正的将军。

“小姨，”石头小声说，“鸡蛋能卖不少钱吧？”

“嗯。”林晓梅说，“两块五。”

“两块五……”石头重复着，眼睛里闪着光，“能买好多东西。”

是啊，能买好多东西。林晓梅在心里算：两块五，能买五斤盐，或者十盒火柴，或者……或者一本全新的《科学养鸡手册》，再买几支铅笔，几个本子。

但她知道，这钱落不到她手里。

林建党提着篮子走了。王秀莲站在院门口，一直看到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才转身回屋。她脸上带着笑，是那种“我儿子有出息了”的笑。

林晓梅低下头，继续拌食。

上午的活干完，她带着石头去后山挖野菜。初夏的山上，野菜正嫩。荠菜、马齿苋、蒲公英，一丛一丛的，绿得晃眼。

两人一边挖一边说话。石头告诉她，大姐家也想养鸡，但没钱买鸡崽。

“我妈说，”石头挖得很认真，一铲一铲，把整棵野菜完整地挖出来，“等学会了，借点钱，先养十只试试。”

“十只不够。”林晓梅说，“至少得二十只，才能有规模效益。”

“规模效益？”石头听不懂这个词。

“就是……”林晓梅想了想，“就是养得越多，平均到每只鸡的成本就越低，挣得就越多。”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小姨，你家以后要养多少只？”

“两百只。”林晓梅说，“书上说，两百只的规模最合适。”

“两百只……”石头眼睛瞪大了，“那得下多少蛋啊？”

“一天至少一百个。”林晓梅说，“一个五分，一天就是五块钱。一个月一百五。”

这个数字让石头倒吸一口凉气。他停下挖菜的动作，看着林晓梅：“小姨，你真厉害。”

林晓梅笑了：“不是我厉害，是科学厉害。”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抬头看去，见山路上走来几个人——是罗家大壮，还有他那两个跟班。他们扛着锄头，像是刚干完活回来。

看见林晓梅和石头，大壮眼睛一亮，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林家的小养鸡专家吗？”他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怎么，又来挖野菜喂鸡？”

林晓梅没理他，继续挖菜。

大壮却不罢休，凑近了些：“听说你家鸡蛋今天拿去卖了？挣了不少吧？”

“跟你没关系。”林晓梅说。

“怎么没关系？”大壮笑了，“都是一个村的，你家发财了，我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石头站起来，挡在林晓梅身前：“大壮哥，我们还得挖菜，您忙您的吧。”

大壮看着石头，上下打量：“行啊小子，会护着你小姨了。”

他身后的一个青年接话：“大壮，人家现在可是养鸡专业户，看不起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了。”

“就是，”另一个说，“以后得叫林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