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崽养到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出了第一桩事。
那天凌晨,天还黑着,林晓梅就被花大姐急促的叫声吵醒了。不是平常那种“我下蛋了”的炫耀,而是一种尖利的、带着恐慌的“咯咯哒”。
“小丫头!快起来!不对劲!”
林晓梅猛地坐起,披上衣服就往外冲。院子里还黑蒙蒙的,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鱼肚白。她跑到鸡棚边,煤油灯都没来得及点,借着那点微光往里看。
鸡崽们挤在角落,不像平常那样睡成一团,而是有些散乱。她蹲下来仔细数——一、二、三……数到第四十七只时,心沉了下去。
少了三只。
“大将军!”她压低声音喊。
灰羽毛的公鸡从棚顶跳下来,声音里带着愤怒:“那个坏两脚兽!他翻墙进来,抓了三只就跑!”
“什么时候?”
“就刚才!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大将军抖了抖羽毛,“我想叫,可他动作太快了,抓了就跑。花大姐叫了,可你们两脚兽睡得太死……”
林晓梅的手攥紧了。她站起身,在鸡棚周围仔细查看。地上有凌乱的脚印,墙头有蹭掉的泥土,还有——几根鸡毛,黄绒绒的,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是三只最肥的鸡崽。她记得,那三只特别能吃,长得最快,毛色油亮。
王秀莲起床时,林晓梅已经清理完了现场。她把鸡毛捡干净,用土盖住脚印,然后把剩下的四十七只鸡崽赶到鸡棚另一边,让它们挤得紧些,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晓梅,起这么早?”王秀莲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嗯,看看鸡。”林晓梅背对着她,继续撒食,“妈,今天鸡蛋可能少几个,有几只鸡好像要歇窝。”
这是她准备好的说辞。鸡不是天天下蛋,偶尔歇窝很正常。
王秀莲没怀疑,只是“哦”了一声,就去灶房做饭了。
林晓梅蹲在鸡棚边,看着鸡崽们抢食。少了三只,鸡群看起来稀疏了些。她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她眼睛发涩。
这不是意外,是偷。明目张胆的偷。
“小丫头,”花大姐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愧疚,“都怪我,没看住……”
“不怪你。”林晓梅轻声说,“你们是鸡,他是人。人要是想作恶,鸡拦不住。”
“那怎么办?告诉那个老婆子?”
林晓梅摇摇头。告诉王秀莲?她会怎么办?去罗家大闹一场?然后呢?罗家抵死不认,反而会说林家诬赖。没有证据,闹到最后只会是邻里结仇,鸡也回不来。
而且……王秀莲要是知道鸡被偷了,只会怪她没看好。在这个家,出了事永远是她的错。
“我们自己解决。”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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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林晓梅都在等。等麻雀回来报信。
早晨发现鸡被偷后,她就让院子里那窝麻雀去跟踪大壮。麻雀头领是个机灵的小家伙,灰褐色的羽毛,眼睛滴溜溜转。
“跟着那个高的两脚兽,看他去哪,干什么。”林晓梅在墙角撒了一把小米,“回来告诉我。”
麻雀们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现在,太阳已经偏西,麻雀还没回来。林晓梅一边剁野菜,一边不时抬头看天。手里的刀起起落落,菜叶被剁得细细的,几乎成了泥。
“晓梅,”陈秀英从学校回来,看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怎么了?”
“没事。”林晓梅低下头,“就是……有点累。”
这话不假。连续几晚偷偷学习,白天又要干这么多活,她确实累。眼睛下面有了淡淡的黑眼圈,握刀的手腕也有些发颤。
陈秀英看着她,眉头微皱:“今晚……要不歇一晚?”
“不用。”林晓梅立刻说,“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