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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秋未迟（第2页）

“这‘剪’字极妙，一下便活起来。赚也好，雨珠倒像上了它的当。”禾禾评着。

褚蒙笑道：“你倒是适合在合宜的境地里学诗文。”她把船停在了残荷中间，禾禾半靠在船头的横板上，脱了鞋袜把脚搭在船帮上。船身轻晃，矮几上的茶盏摇得叮当响。疏桐泡好了茶，手探出去轻抚着水面。此时河水已是微凉，不似夏日暖乎乎。三个人喝着茶，谁都没再说话。

转眼日头开始西沉，水面落下斑驳的金色，天边一片赤霞，像是谁点了把火。

禾禾歇够了，酒也醒了，非要再试试划船，站在船尾撑起了篙。褚蒙教她要使巧劲别使蛮力，这下子船走直了。禾禾来了兴致，越划越起劲，衣袖卷得老高，脚还是光着踩在船板上，她一用力，褶裙后摆便跟着被风兜起来，疏桐直喊她慢些。

等她累了，已经不知把船划到了哪里，三个人只顾笑闹，迷不迷路的也觉不要紧了。“凭它在何处，此刻只管赏夕阳。”禾禾搁下篙，和疏桐褚蒙挤在一处。只见落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船上，水面上。

“不知父母此刻在家中做些什么？晚上定是要做一桌菜，喝上几杯再去赏月的。”疏桐细声道。

禾禾转头看了眼疏桐，开口道：“我的父母恐怕在和家中亲眷推杯换盏了。”

褚蒙也跟着说：“我家中只有兄长和仆役在，他这个时辰该练晚功了。”

“中秋都不歇歇吗？”禾禾惊叹。

“兄长说停一日，退十日。旁人看不出，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禾禾忽然伤感起来，“你们都有父母兄长管着，我从小都没大和父母共处过，他们总在忙生意。两位姐姐带我长大，可她们十年前便都嫁人了，只剩我一个人。”

“我从前庆幸父母对我好，可如今背井离乡，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想着倒不如当初不好些，省得走远了惦念。”疏桐望着远方喃喃着。

褚蒙难得有了怅然的语气：“我娘在我三岁那年病逝，父亲长年在外征战，兄长那时也不过十岁，便开始学着打理将军府上下，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疏桐的心微微颤了一下，怪不得他看着那般沉着。

禾禾又接起自家的话头道：“父母有时真怪。小的时候他们并没管过我，如今倒是忙着给我相看婆家。两位姐姐都嫁了商贾，他们一心想让我嫁个当官的，说是朝局动荡，要留后路。”禾禾撇了撇嘴又接着说：“我倒像是一坛埋在地底的酒，如今要被挖出来待客了。”

疏桐从没听禾禾说过这些，她只知道禾禾衣食无忧，花钱从不计算数目。她每天都是乐乐呵呵，即便烦心也是转瞬即逝。

疏桐理了理思绪，振作道：“我们还是年纪太小，倘或再过十年，想起现在的愁闷都觉得不过如此了。”

“会不会是因为那时经历过更大的坎坷了。”褚蒙一语道破。

“好了好了，怪我，说些伤感之语。何必想那么多，如今我有你们两个至交好友，已是心满意足。”禾禾说到‘心满意足’，学着老学究摇头晃脑起来，把疏桐和褚蒙都逗笑了。

褚蒙撑起篙来，转悠了两圈才找到回去的路，船靠岸时，天已经黑了。

疏桐不愿扰了别人的团圆，执意独自回了书院。她还没走进内院，便有人追上来，“陈姑娘，公主邀你一同赏月。”

公主的璇玑山庄这晚灯火通明。疏桐随引路的内监穿过游廊，远远看到前院池子里的灯船，船上有乐伎在吹笙，飘到疏桐耳中，已是又薄又轻。

内监带疏桐进了小院，正面一座两层的赏月台，视野开阔。她一个人慢慢顺台阶走上去，上面一张矮几，边上两个蒲团，几上摆了果盘和团圆饼。疏桐坐下，听得远处水榭的曲子变了，是琵琶和箫声相和。

疏桐茫茫然等着，打了好几个盹儿。公主待客的宴席散尽，已是三更。不知是谁疏忽，灭了廊下的灯。

朱内监厉声道：“糊涂东西，不知道公主怕黑吗？自去领罚，别让公主看着烦心。”两个小丫鬟应声跑远。

疏桐听得有声响，慌忙走下赏月台，困倦倒是一下醒了。

“朱公公随我进去。”一队仆从停在了月洞门口，只有朱内监陪公主走进院来。

疏桐正要跪下行礼，公主拦道：“不必了，省些繁缛礼节。”

朱公公搬来一把椅子，用拂尘扫了扫，公主便款款落座。

疏桐垂首而立，面见公主三次，她至今未看清公主的面容。

“陈疏桐，”公主揉着额角，已是疲累不堪，“交代你的事可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