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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不由己（第1页）

疏桐不敢欺瞒，只得照实回答：“褚廷知道我是得公主特令才进了书院，对我已有防备。”

公主叹了口气方说：“倒也并未想让你做暗探。他有防备也无妨，只要你能和他说得上话，便有用得上的地方。”

疏桐虽不大明白，也用力点着头。

“你在书院中可曾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恪王的，或是对朝局的看法。我知道你素来博闻强记。”公主头一回露出几分对疏桐的欣赏。

疏桐并不知公主如何对她有了了解，只掩不住地欣喜，她觉得自己的微末之能，被最想得其青眼的人看到了。她拼命回想着，自己曾在书院听到看到的种种，找寻着对公主有用的信息，她此刻太想证明自己了。

疏桐忖度良久之后终于开口：“书院中，董静姝和薛鹏都对公主有些微词。”她并不知道这些话出口意味着什么，只想做个对公主来说堪用之人。

“哦？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公主似是有了兴致，坐端正了些。

“我初入书院时，薛鹏曾说我仗着有公主撑腰便可横行霸道。”疏桐说得轻飘飘的，她不想让公主觉得她借机泄私。

公主朗声笑起来，又接着问：“那董静姝呢？”

疏桐突然有些慌乱，董静姝那些话到底太僭越了。

“怎么？她也说我‘牝鸡司晨’？”公主向前探了探身子，疏桐只觉一股迫人之势迎面而来。

“她说……”疏桐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

“陈疏桐，你实在不必为她遮掩什么。你可知，朝中最反对我参政的便是董静珠的父亲，枢密使董执中。”公主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

这倒是疏桐没想到的，可是细细想来，倒在意料之中，和他女儿的墨守成规如出一辙。

“董静姝说，公主想学则天皇帝，可是则天皇帝被万人唾骂，公主若走这条路，也会为天下所诛。”公主缓缓靠回椅背上，迟迟未开口。

“民女觉得，她们其实都不坏，只是尊于礼法，不知变通。”疏桐小心翼翼地说着。

公主并没理睬这般替人开脱之词，只说了一句：“董执中动不了，那个首鼠两端的薛中丞我还动不了吗？”

疏桐头压得更低了些，她的指尖发麻，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风一吹过，冷得她打了个寒噤。疏桐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威慑，这种气度竟让她心生向往。

内监领着疏桐走出山庄，站在马车前，此时她才有心思看向月亮。那轮满月悬在檐角，清辉如水，给门口的石阶镀上了一层霜色。疏桐看着月中暗影，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膝上，听他讲砍桂树的吴刚，抱着玉兔的嫦娥。倒不知是不是“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母亲会温一壶难得的桂花酒，父亲只用箸头沾一点，疏桐一舔，辣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疏桐坐进马车里，眼中盈满泪光。离开家不过半年，她好像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了。

这一夜的恪王府也并不平静。乐玦在宫中夜宴行过礼，敬了酒，便回到府中，唤来褚廷兄妹，一同赏月。

乐玦坐在水榭正中的紫檀太师椅上，褚廷和褚蒙分坐两侧交椅。团圆饼是宫中式样，褚蒙年年都吃，已没了新鲜。她听着兄长和恪王聊着朝堂琐事，自觉没趣，独个走去池塘边喂起了鱼。

“阿蒙还是那般孩子模样，不见长似的。”乐玦望着她的背影说道。

“也快十八岁了，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的。”褚廷看着月光洒在桂枝上，如墨画一般。

乐玦看了褚廷一眼，话头飞转：“父皇已下令，命你父亲褚将军返京。南境这仗便算是打完了。”

褚廷的弦紧绷起来，谨慎答道：“我也有两年多没见到父亲了。”

“可我倒觉得，”乐玦瞟了一眼褚廷的神色，才接着说：“不如乘胜追击，再夺南胥两城。从前是他们挑衅，起了战乱，如今倒不能轻易放过。”

褚廷眉头微蹙，语气却还是平常：“两年征战，京都远离南境，你我实难体会战地百姓之苦。”他难得说些内心的看法，却不敢抬头看乐玦。

乐玦笑道：“我倒觉得你这般诚实很好，小时候，我们便常常争论朝中之事。”

褚廷大起胆子接着说：“殿下，穷寇莫追，归师勿遏。南胥大军虽是强弩之末，但殿下当知哀兵必胜的道理。”

乐玦面上已露不悦，但未言声。

褚廷起身拱手，干脆吐个痛快：“南境州县，经此大战，已是十室九空，饿殍载道。皇上向来以仁德治天下，殿下亦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养精蓄锐，待天时再战。”

乐玦直了直身子，悠悠说道：“我已向父皇进言，无需苦战两年的南境士卒再打。到时他们回京修整，你我带新练成的靖边军接管南境，举兵南下。自然，需得快，出奇方能制胜。”褚廷心惊，原来他已经上奏，还都部署好了。

“圣上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