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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交锋（第1页）

回到书院后，疏桐便一直坐在廊下发呆，不知坐了多久，学生们都已散学回斋舍了。她看到董静姝和薛鹏一起走回来，“董静姝，我们谈谈。”疏桐的声音温而沉，回荡在院子里。

董静姝坐在疏桐身边的矮椅上，依旧是那样和润地笑着，“你是要质问我吗？”

“看来你很清楚我为何找你。”疏桐头一次这样不客气地同她说话。

“知道，也不知道。”董静姝悠悠道。

“是你让薛鹏散布谣言来污蔑我，你可承认？”

“承认。”董静姝答得坦荡还理直气壮。

“你素来爱读《女训》，焉能不知书中有言：莫架空说谎，莫背后唧哝，莫搬弄是非，莫离间骨肉。”

董静姝没想到疏桐会用《女训》噎她，一时乱了方寸。

“读来读去也未得书中要义，以后便不必自诩女德典范了。”疏桐对董静姝的态度其实很复杂。课堂上董静姝是屡出高论的，她有才学有深度，有时疏桐拿她当知己。可是她却只把这份才学牢牢锁在她的规矩里，人各有志，这是疏桐勉强不得的。

董静姝定了定心，终于开口：“今日该走的不是沈西子，是你陈疏桐。你来书院的第一天，我便捎信让薛鹏回来，想着让你颜面扫地，你便能自行离开书院。”疏桐其实已经猜到，只是看着董静姝对她的关照，不愿相信罢了。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韧劲，倒是我小瞧了你。”董静姝说得坦然。

“只因为我是贫门女子，配不上这权贵书院吗？”

董静姝转过脸，盯着疏桐，“你可知这书院于我们而言，是日后结亲的门面，借得这份光，写在庚帖上，便抵得上十里红妆。”疏桐从未这样想过，听得一脸诧异，董静姝接着说：“如今你来了，这书院便成了各色人等皆能踏足之地，那我们到此苦读数年所为何来？你以为我们府上请不来这般名师大儒吗？”

疏桐停了半晌，方才说出一句话：“你可知公主开设书院并不是为了……”

董静姝听到公主二字，更是愤愤，“公主她自己定的纳生规矩，如今却亲自打破，随随便便就把人塞进来。”她长叹一声，“至于她那份野心，更是荒唐至极。从古至今，女帝不过只一位则天皇帝，已是被万人唾骂。公主再有经纬之才，也不过女流之辈，难不成想步则天皇帝之后尘，要被天下共诛吗？”

疏桐听着这一番慨论一阵心惊，她从不知道，喜不大笑语不掀唇的董静姝，还有如此敢说敢言的时候。她生平第一回想不出反驳的话，也或许并不是想不出，是话不投机罢了。

“陈疏桐，你在这书院终究是异类，除了商贾之女江禾禾，和那胸无城府的褚蒙，没有人会真心容你。”一字一顿扎进了疏桐心里，“你好自为之吧。”董静姝说完，便起身回斋舍了，只留疏桐呆呆停在檐下，整个人都拢在凉荫里，周身没有一丝光。

褚蒙在卧房，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不知如何安慰疏桐，只轻声唤她回来吃饭。

今日的菜色丰盛，都是禾禾昨日吩咐好院厨婆子的，有爽口的山家三脆，还有水晶脍和炉焙鸡，汤羹是疏桐最喜的金玉羹。褚蒙埋头吃饭，不敢言声，疏桐没什么胃口，只简单扒拉了几口，便回卧房躺着了。

“我都说了午饭前会赶回来的吧。”禾禾步子轻快地迈进来，高声嚷着。

褚蒙示意她低声些，她倒大喇喇地踏了进去，“疏桐，门屋有你的信，我帮你取回来了，说吧，怎么谢我？”

疏桐起身，仍是闷闷，“多谢禾禾小姐。”还福身行了个礼。

禾禾正要呛她，被褚蒙拽回了饭桌边，“快吃饭吧禾禾。”说着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禾禾轻声问。褚蒙不言语，只摇了摇头。

信是父亲寄来的，他辗转到家第一件事便是给疏桐写信，却也在路上飘了近两个月。

疏桐吾儿：

家中俱安。自你我离家，你娘亲日日为你拂拭书案，未落尘灰。还为你留藕鲊一坛，未曾启封。

天气炎热，宜多饮水，夜读勿过子时，切记切记。

若在书院郁郁不乐，便速速归家，倘或能见爹爹为你摘得的木槿，插于瓶中，迟迟未谢。家中总有你一榻，榻虽不华，然褥乃你娘亲手缝制，絮厚，尚暖。

随信另有一汇券，去京中榷货务可换成铜钱。两贯虽不多，素知吾儿俭省，必能花在切要处，我与你娘无所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