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响到第四遍时,姚婆已经把门闩推开。雨停了,檐角仍在往下滴水。门前的泥地被人踩得发亮,一串脚印从巷口歪歪斜斜地通向祠堂,深的叠着浅的,看来村里能动的人都已经过去了。
姚婆背起竹篓。那片羽毛用旧布裹了两层,压在篓底,上面又盖了一把晒干的艾叶。
“能走吗?”
尹照野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胸口仍旧发闷,额角的伤也隐隐作痛,腿上倒还有力气。她点了点头:“慢些能走。”姚婆把竹杖递给她。
尹照野原本觉得自己还没有虚弱到这个地步,走出院门后便改了主意。竹杖落进泥里,一戳一个稳当的坑,比她的腿可信得多。
祠堂门前已经围满了人。老人站在廊下,年轻些的挤在院中,孩子被大人拦在身前,仍不住从胳膊缝里探头。有人鞋都没穿好,脚后跟踩着鞋帮;也有人显然回家换过衣裳,头发梳得齐整,袖口却还沾着来不及拍掉的草屑。
尹照野跟在姚婆身后,贴着墙根往里走。院中不断有人喊“别挤”,喊得最响的几个反倒站得最靠前。祠堂门槛不过两步宽,众人进进退退,硬是堵出了几分严阵以待的架势。
石阶下立着两名修士。其中一人穿着灰青色窄袖长衣,站得很直,肩头的裂口只来得及粗粗缝过。另一人腰间悬着短剑,重心略向后压,右手始终停在离剑柄不远的位置。短剑修士的衣摆和靴面都沾了泥,右侧袖口还留着一小片暗褐色的血迹。
尹照野看过她们靴上的新泥和袖口的血,便垂下目光。两人显然刚从北坡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村长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铜锣槌,额头上全是汗:“人差不多齐了。剩下几个在村外,已经让人去喊了。”
“不必等。”灰衣修士道,“该交代的事,说完后由你转告。”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灰衣修士没有绕弯子:“昨日闯入青石坳的东西并非寻常山兽。我们追至北坡,血迹在塌方附近断了,山中还有别的异样。”
她扫过院中众人:“今日起封禁北坡。事情查清以前,任何人不得上山采药、砍柴、打猎,也不得从别处绕行。”
话音刚落,人群便乱了起来。
“要封多久?”
“尚不能确定。”
“山上的药怎么办?眼下正是挖青叶藤的时候。”
“换地方采。”
“别处哪有那么多……”
短剑修士从腰间解下一只窄口布袋,用一把铜夹从中取出一根黑羽。羽毛足有小臂长,根部泛着暗红,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利刃削过。它一露出来,离得近的人便齐齐退了半步。
“此物带毒。”短剑修士道,“若在村中或山脚发现相似的羽毛、血迹,立即报给村长。不要触碰,更不要带回家中。”
姚婆把竹篓从肩上卸了下来。
“已经带回来了呢?”
周围的人立刻给她让出一圈空地。村长脸色一变:“你捡了什么回来?”姚婆没有答他,只蹲下身,拨开艾叶,将篓底的布包取了出来:“今早村北死了两只鸡,身上没伤,也没见血。鸡棚外落着这片羽毛。我隔着布捡的。”
短剑修士接过布包,并未直接打开,而是先取出一张窄符贴在布面。符纸安静了片刻,边缘慢慢洇出几道浅灰色的纹。
“放到地上。”
姚婆照做。短剑修士用铜夹挑开麻绳,露出那片灰白色焦羽。灰衣修士蹲下看了一会儿,又问:“在哪里捡到的?”
“顺着鸡棚外的痕迹往北走,在北坡脚下捡的。我没越过塌下来的那道土沟。”
“还看见别的东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