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是何染秋见过的同龄人中对待生活最认真的人。
梁帆和何易很注重生活情调。每个人的生日都提前一周筹备,每两年去国外旅游一次;每年一定要拍一次全身全家照,如果是在影棚拍,会叮咛不要修图。在郊外寸土寸金的墓地中,有小小的一方土地,安放着花生酱的骨灰。花生酱是一只金灿灿的金毛犬,在何染秋七岁时回了汪星,留下一小罐骨灰和一撮微缩麦浪般的毛发,给人类当纪念品。
方临的认真则是另一种风格。
中午去食堂,无论队伍排得多长,方临都愿意花功夫去排自选窗口。
“啊……数学课也拖太久了。”其实只拖了三十秒不到,不过对于抢饭的高中生们,晚两秒下课可能就要多排五分钟队。“随便挑个人少的窗口好了。”
“那你一会儿先去找座位吃,我要慢一些。”方临说完便向排了二十来个人的自选窗口走去。
何染秋找到空桌坐下,转身盯着方临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终于排到时躬下身,对着窗口点菜,接过餐盘,对打饭大叔道谢,捧着餐盘张望。
“这里!”何染秋挥手。
方临穿过做无规则运动的人群,坐在何染秋对面。几秒后,又有几个人毫不客气地坐下。
“秋哥,实在找不到座位了。方临,能让我们一起坐吗?”熊皓双手合十。
“嗯。”方临接过何染秋给他拿的筷子。
“哇塞……好健康的配菜。”于满瞪着方临的餐盘。“我都不知道这破食堂能搭出这么一盘子。”
何染秋几天里也发现,方临每天中午都给自己搭堪比“居民健康饮食范例”的午餐。餐盘里的不用说,不是方临何染秋都不知道自选窗口除了酱鸭鸡块番茄炒蛋还有别的选项,每天中午方临还会拎一个小玻璃盒,里面装水果,饭后吃完水果才会起身去放餐盘。
“看看人家。”坐在方临斜对面的男生被熊皓肘了一记,“再看看你那一盘糖油混合物,那双下巴长你脸上真是不冤。”
周末的傍晚,梁帆夫妻一时兴起拖着何染秋去小区对面的河滨散步,倚在桥上吹风时迎面遇到方临,戴着耳机在慢跑。
“方临!”何染秋喊。
方临脚步慢下来,转头,看着脸上映着夕阳暖光的何染秋,挥了挥手;又看到他身后并肩的梁帆夫妇,浅浅欠身鞠躬。
“你还跑步啊。”到了学校,何染秋问。
“不是每天去,天气舒服时才跑。”方临说。“那座桥上能看到蓝调时刻,再过去一点有条小路,晚上没灯,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星星。”
方临对市里的公共设施也出奇地熟悉。
“周末学校羽毛球馆都约满了,完全没地方打球。”熊皓抱怨。
“你住附近吗?”方临难得主动搭话。
“啊,是啊,地铁一站路。”
“附近那个公园可以约球场,室内的,不算贵。”方临说。
熊皓掏出手机,埋着头在桌洞里翻找,方临靠过去告诉他预约的方法。
“我去,可以啊。老乔!周末去公园打!”
方临坐在倒数第二排,但身后的桌子是空的。何染秋得往左后方特意瞟才能看到方临,于是他发现,方临可能是全年级最擅长逃课的家伙。
方临的存在感低,一方面是他周身屏蔽社交的气场,另一方面就是……大部分时候,他人确实不在场。
“你上节课跑哪儿去了?”何染秋中午在食堂门口抓到方临在洗手。
“在图书馆。”方临说。
“?”
“是带着填讲义吧,很耗时间,对我也帮助不大。”
“但是下次要查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