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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染秋所在的小区是学区房。这个社区的小孩基本都上的是地段内的实验小学，毕竟这所小学教学质量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有钱，基础设施完备，老师待遇也都很好，对小孩很有耐心。每年还开设不少免费的兴趣课程，作为一所公办学校已经无可指摘。

三年级下学期，学校招募音乐剧小演员。何染秋靠热情过头的自我介绍拿到了戏份不轻的角色，每周五下午放学后都要去音乐教室排练。要把一群兴奋的七八岁小孩儿安顿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可不是轻松的活，指导老师每次都晕头转向。

何染秋第一次望向方临，是在老师说了一句：“你们要都像‘铁皮人’那样懂事，我就不用天天扯着嗓子喊了。”

何染秋向“铁皮人”看去，正好对上了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卡纸上掏空的横条窗口中向外看，的确很安静，甚至不是小孩儿想要讨大人欢心所装备上的文静。小孩儿演出来的文静是躁动的，何染秋此时看到的这种安静很成熟也很自然，何染秋想起新学的成语：呆若木鸡。

嘶，不是这个。是什么词来着？想不起来了。

“老师，铁皮人安静是因为他是铁皮做的呀！我是女巫，当然不能那么闷。”饰演女巫之一的女孩挥动手里用纸卷的魔法棒。

没错，他们这回排的是《绿野仙踪》——被改得面目全非版。何染秋演奥兹国的魔法师，他非常满意，毕竟魔法师的服装看起来最为酷炫。铁皮人显得就无聊不少，排练时为了适应受限的视角，一直戴着卡纸裁成的面具，台词也只有几句话。

“我想要一颗心。”“铁皮人”对何染秋扮演的魔法师说。

“很好，很不错。下次可以试着感情再充沛一些，表达出那种对情感的渴望。渴望再次体会到爱，理解吧？”

“铁皮人”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何染秋印象里，饰演“铁皮人”的同学很认真，老师在上一次排练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在下一场表演中都清晰地能看到对应的改进。

“我……我想要一颗心！一颗……真正的心。能够跳动的，能感受到疼痛的心脏。”“铁皮人”说。

“好，拿去吧，我是全能的魔法师，当然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舞台暗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到何染秋身上，代表以下是魔法师内心的独白：“我怎么能告诉他们，我是假的魔法师，我给他的心脏，不过是丝绒和锯末罢了！”

表演终了，全场灯亮，梁帆女士坐在第二排，直接站起身欢呼。何易手忙脚乱地摆弄摄像机，镜头在梁帆放光的脸和呲牙傻乐着谢幕的儿子中间摆动。

“小宝真帅，台词吼得特别响亮。”坐上车，梁帆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何染秋说。

“你这是夸人吗，人家演得多好，唱歌也几乎没跑调。”何易从副驾递来四拼甜甜圈。“白巧和原味的是你的。”

“草莓黑巧布丁味和薄巧奶油夹心呢？”

“你可以各咬一口。”梁帆笑着说。

“切。”何染秋努努嘴。

“欸，那是和你一起表演的小孩儿吧。”梁帆的车被堵在一群家长的车中间动弹不得，左右打量时突然说。

何染秋看过去，就在他们车旁边，一家子一家子中间立着个孤零零的小孩儿，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正等着出奇漫长的信号灯。“是，演铁皮人的小孩。”

“家长怎么没来接……嘿！那个……他叫什么？”梁帆问。

“好像叫翟临。”何染秋回答。

“翟临同学！”梁帆摇下车窗，“你家长还没来吗？要不要我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这会儿路况不好，很危险的！”

铁皮人同学转过脸，脸上不像何染秋那样画得花红柳绿。他是整个台上唯一一个没化妆的小孩，毕竟整张脸都被面具遮着。他眯起眼，有些警惕，要往后缩，梁帆连忙加上一句：“我们是那个……那个大魔法师的家长！”

“咳咳……”何染秋被呛了一下。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铁皮人同学弯腰靠近车窗。“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坐地铁回去。”

“这样啊，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要不我们载你一程？”

“不用。”铁皮人同学礼貌地鞠了个躬。“谢谢阿姨。”

“欸呀，这么小就这么独立了啊。”梁帆说。“崽崽路上注意安全！你演得特别灵！”

铁皮人同学苍白的脸“唰”一下涌上了血色。人行横道的信号灯变绿，交警拼命吹着哨子，企图用哨音压过刚看完孩子演出的家长们的兴奋。一声“谢谢”匆匆飘进车窗，小小的身影便隐没在人流中。

开出去一段，何易一拍手：“应该给那小孩塞个甜甜圈的，演出多累啊，中午也没见着他家长给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