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纪元元年·七月初四
林晚花了整整一个早上才弄明白一件事——走路这件看起来不需要思考的事情,换了一具身体之后竟然需要重新学。
不是那种"左腿先迈还是右腿先迈"的笨拙。而是更微妙的问题:步幅太大容易摔,步幅太小看起来像老太太溜达,脚落地的时候不知道该用脚掌还是脚跟——她以前走路是脚跟先着地的,勘探员习惯,走路带风,像踩了弹簧。但这具身体的腿不够长,脚跟先着地的话,重心前倾,三步之内必然摔跤。
所以她现在是踮着脚尖走的。
像企鹅。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一双布鞋,鞋面绣了两朵小花——这是林母昨晚熬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朵花有六瓣,另一朵有五瓣。林母说:"测灵那天穿新的,吉利。"
林晚没有反驳。因为反驳也没用,而且她确实不想在这具身体唯一的母亲面前表现得太倔强。
"娘,"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林母正在晒谷子,"我能不能穿那双旧的?"
林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谷子:"旧鞋底太薄,测灵台是石板铺的,硌脚。"
"可是旧的走路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林母的语气很温和,但林晚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面歪歪扭扭绣着小花的布鞋,又看了看院门口那口大水缸旁边放着的一双旧鞋。旧鞋鞋底确实磨损得厉害了,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高一点,踩在地上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行吧。"林晚说。
她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迈得大了些——这是身体本能在抗议——然后左脚踩空了一步台阶,差点栽出去,赶紧扶住门框才稳住。
林母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回到屋里,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漂亮,是那种"看起来很安静"的安静。
林晚凑近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也凑近了一些。
"如果这具身体的原主能说话,"她在心里说,"一定会骂我占了她的人生。"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不带任何矫情。原主十八年的人生,从出生到死亡,全都在这里了。她林晚鸠占鹊巢,连个招呼都没打。
但原主已经死了。
而她林晚也不想死。
这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纠结。
她伸手摸了摸镜子里那个人的脸。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时候,林晚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的皮肤太好了。好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大概是营养好的原因。"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临溪镇的伙食虽然一般,但总比野外勘探好。"
野外勘探。这个词让她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在穿越之前,她确实是个地质勘探员。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的地质员,是那种背着地质锤、穿着迷彩服、在戈壁滩上风餐露宿的野外地质员。
这个认知来得很突兀,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播放键。记忆碎片——不,不是碎片了,是一段完整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一辆越野车、一片荒原、漫天黄沙、还有她握着地质锤的手。
然后画面又消失了。
林晚眨了眨眼,回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看起来"很安静"的人。
"算了。"她说,"活着再说。"
她转身离开铜镜,在房间里找了一件素色衣裳换上。林母给她准备的是一套淡青色的裙装,上面绣了几枝竹叶。林晚看了看,没有不喜欢,但也没有特别喜欢。
"娘,"她把裙摆理了理,"这衣裳……多少钱?"
林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抬起头:"什么多少钱?"
"这衣裳。"林晚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衣,"你做的?"
"嗯。"林母说,"用了半匹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