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墓园的老槐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车还没停稳,简知鹜就推门下去了。泥土混着腐叶的味道比雨味更呛人,墓碑在雾灯里一排排浮出来,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温承安。”池奕槿按住耳麦,“墓园平面图,我要实时热成像。”
“信号干扰严重,池队。”温承安的声音在电流里抖了一下,“陶泽辉的手机信号在C区松鹤园附近,但他好像……不动了。坐标就是那个常年没人扫的空坟位,编号K-07。”
简知鹜脚步一顿。
K-07。
K是“空”,07是……他姐简知念的生日月份和日期。
他没说话,只把领口的风纪扣狠狠扣死,像是要勒住喉咙里那股往上顶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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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区最深处,一座新挖的土坑敞着口。
坑底垫着一层防水布,陶泽辉就躺在那里面,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个提前入殓的新郎。他没穿雨衣,校服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口袋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菊。
他听见脚步声,没睁眼,只是嘴动了动:“来啦?比我算的晚了三分钟。池队开车还是太稳,不够疯。”
“上来。”简知鹜站在坑边,居高临下,手里没枪,攥着那把从B-09带回来的黄铜钥匙,“别装神弄鬼。”
陶泽辉这才睁开眼,瞳仁在雨夜里亮得不正常:“我不装啊。这坑是我十五岁那年给自己挖的,本来打算埋我自己。后来想想,还是埋真相比较划算。”
他慢慢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沈崇渊呢?”
话音刚落,墓碑后传来一声金属拖地的钝响。
沈崇渊踉跄着走出来,西装湿成一团黑布,右手举着一把老式左轮——那是他爸当年自杀留下的。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关节绷得发白,枪口却在空中画圈,完全不受控。
“他手废了。”陶泽辉笑嘻嘻地从裤兜掏出一支空的胰岛素笔芯,“上周给他‘修电脑’的时候,顺手换了点东西。神经传导抑制剂,剂量刚好够他扣不下扳机,又不会瘫。好玩吧?”
沈崇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陶泽辉……你他妈……”
“骂也没用。”陶泽辉歪头,“是你爸先让我‘修’你的。他说长子太吵,吵得他睡不着觉。我只是听话。”
简知鹜脑子嗡的一声:“沈父早就死了。”
“□□死了,债还在啊。”陶泽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加密遗嘱的扫描件,“沈家老爷子生前最宝贝女儿,结果女儿死在仓库,他就把儿子‘卖’给了能摆平舆论的人。那个人,让我把沈崇渊养成一把刀——专门砍不听话的女孩子的刀。”
池奕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背:“周景明只是你的上线。真正的买家,是当年北榆三中的校董会。”
陶泽辉鼓掌:“满分。但差一点——校董会里,有一个人姓简。”
空气瞬间凝固。
简知鹜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陶泽辉的衣领把他从坑里拽出来,狠狠掼在墓碑上:“你说清楚。”
“你亲二叔,简维钧。”陶泽辉被勒得咳嗽,却笑得更开心,“当年北榆三中女生失踪,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你姐。她查到校食堂采购账不平,冻肉单子里夹着建材费,顺藤摸瓜摸到B-09,发现有人在老仓库里……养人。”
“养什么人?”池奕槿逼近。
“养‘听话的标本’。”陶泽辉眼神飘忽了一下,第一次露出点近乎悲悯的表情,“那些女孩没全死,有几个被关着,当‘教学道具’,给某些大人物的儿子‘上课’。沈崇渊是观众之一。你二叔是经手人,怕事闹大,就让金允浩把人引走,让沈崇渊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