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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妈妈的信（第1页）

十二月底，天放晴了。房檐上的雪化了一半，夜里又冻上，早上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冰花。

忌日那天早上，时见醒得很早。屋里没开灯，她披着外套站在窗前，对着外头，站了很久。楼下的银杏光秃秃的，枝在冷风里一动不动。

纪柚醒了，躺着看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问她在看什么。阳台那边，小橘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一下，又接上。

早饭是溏心蛋和热豆浆。时见坐在桌边，把蛋吃了，豆浆喝了，话比平时还少。纪柚也没有多说话。两个人吃完饭，收拾了，往店里走。

上午店里来了两个客人，买了一扎满天星，走了。时见把花理了一遍，站在收银台后面，没怎么说话。

快到中午，店里没人了。时见放下花剪，擦干净手，走到纪柚跟前。

“纪柚，”她说，“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想去看看她。”

纪柚正蹲着整理花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她说。

她把那桶洋甘菊端出来，蹲下，一枝一枝挑过去。挑开得最稳的几枝，剪根，修叶，包好。浅黄的包装纸绕了一圈，收口的时候她没有系蝴蝶结，只把纸角掖好。

她站起来，把花递给时见。

时见低头看着那束花，没有接，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纪柚说，“你妈身上，是洋甘菊护手霜的味道。”

时见还是没有接。她垂着眼睛，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花是刚剪的，白花瓣，黄心，带着一点水的凉气。

纪柚没有催她，花一直举着。

“……嗯。”时见伸手，把花接过去。她抱着花，又站了一会儿，才说，“那店里，你一个人看着点。”

“去吧。”纪柚说，“天黑前回来吃饭就行。”

时见点点头，抱着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

纪柚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双手套，走过去递给她：“外头冷，带着。”

手套是薄的，洗过很多回，指尖那块磨得有点薄。是降温那天，纪柚翻出来套在她手上的那一双。时见低头看了一会儿，接过去，一只一只戴上。戴好了，她捏了捏拳，又松开。

“……我走了。”她说。

“嗯。”

她推开门出去了。小橘蹲在门边的台阶上晒太阳，看见她，站起来，跟了两步，又停下，蹲在原处，看着她走远。

下午店里静。纪柚一个人，把花桶的水换了一遍，又把花架擦了一遍。她没看几回门口。

天快黑的时候，时见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是平的。眼睛红着，眼皮肿过。那束花没了，手里空着。

纪柚没有问花去哪儿了。她把饭热上，又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先喝口水。”她说。

时见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没有喝，低头看着热气往上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花我放在那儿了。她那儿……环境挺好的。”

“嗯。”纪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