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纪柚把门口那排盆栽往阴凉处挪了挪,抬头说:“时见,网子收下来吧。这个夏天,差不多了。”
天色还亮着,白天的暑气正一点点往回收。街对面的银杏绿得发沉,叶子一动不动。
时见应了一声,伸手把墙角的遮阳网从钩子上摘下来,卷了几折,压平。纪柚蹲在地上,把风扇的线一圈一圈绕好,缠在扇头上。
“这风扇,六月就开始响了。”纪柚说。
“上过油了。”时见说,“夜里凉了,白天也没前两天热。先收进去吧。”
“要再热起来呢。”
“再热再搬出来。”时见说,“两个人抬,不费事。”
纪柚低头把线缠完,打上结。挪盆的时候,她顺手指了指门口那盆蓝雪花:“它倒争气,一个夏天没断过花。”
“嗯。”时见说,“土干了才浇。你教的。”
“你记着就行。”
两个人把风扇抬进里间,靠墙放好。时见把遮阳网也叠好放进柜子,出来的时候说:“六月那会儿,我刚到店里,连绣球和洋桔梗都分不清。”
“现在能一个人看店了。”
“嗯。你教的。”
“你刚来那会儿,站哪儿都像怕碰坏东西。”纪柚说,“头一回给薄荷浇水,手一抖,半壶水全下去了。那盆差点没缓过来。”
“……那盆现在最壮。”时见说。
“嗯。养回来了。”
纪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三个月了。”
“嗯。”
“快三个月,过得挺快的。”
时见站在里间门口,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挺慢的。”
纪柚抬头看她。
“六月的日子,一天一天,都挺慢的。”时见说,“那会儿我总觉得,这日子是我偷来的,过一天,怕少一天。”
纪柚没接话。她走过去,把里间的门带上,站到时见面前,看了她一会儿,说:“不是偷来的。”
时见看着她。
“是捡来的也好,怎么来的也好。”纪柚说,“现在是你的了。”
时见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片。她偏过头去,假装去理架子上的花。纪柚也没再说话,转身去收银台后面坐下。
收拾停当,两个人又顺手把店里过了一遍:剪子收进抽屉,包花台擦净,喷壶搁回架子。
“差不多了。”纪柚说。
“嗯。”时见应了一声。
两个人这才坐到门口那张矮凳上歇着。风还带着白天的热,从街口一阵一阵地扑过来。纪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另一颗递过去。
时见没接。她坐着,看着纪柚的侧脸。纪柚低头剥糖纸,剥得很慢,糖纸窸窣地响。时见看着她,张了张嘴。
“……柚柚。”
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