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纪柚把那枚发卡在自己围裙上蹭了蹭,蹭掉沾上的土。她抬手,把它别回时见耳后的头发上,别稳了,指腹从她发根上擦过去,收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捡的也算你的。”纪柚说,“别藏着了。戴着好看。”
时见蹲着,没动。过了两秒,她才应了一声:“……嗯。”
她转回去接着拌土。耳朵红着一片,她也没抬手去碰,也没把发卡摘下来。
土拌好了。纪柚教她脱盆。盆倒扣过来,她托着土团,在盆沿上磕了两下,常春藤连根带土整个脱了出来。根在旧盆里长满了,盘成密密一圈。纪柚指了两处缠死的根:“这种缠死的,掐断几根,留着也长不好,还抢水。”
时见照她说的做了,掐断的根放在一边。新盆底垫好陶粒,铺一层土。她把常春藤放进去,一只手扶着根团,腾出另一只手去够土袋。纪柚没接土袋,伸手替她扶住了盆身。两个人的手指在陶盆沿上碰了一下,谁都没躲开。隔了两秒,纪柚先松开手:“扶稳了,再填土。”
“别压。”纪柚说。
时见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只用指腹在土面上虚虚按了按。
“等水自己把土沉下去。”纪柚说,“压过的土,浇几次就板结了。”
时见应了一声,提起水壶,绕着盆沿浇了一圈,等水渗下去,又浇了一圈。水从盆底孔里渗出来,清亮的。她把常春藤搬到门口内侧的阴凉处放好,又拿抹布把地上的土扫干净,蹲下看了看那盆花。叶子绿油油的,新换的土颜色深,服帖地贴着根。
“先在这儿缓两天。”纪柚说,“过两天再搬出去晒太阳。常春藤怕晒,晒狠了叶子焦边。”
“记住了。”时见说。
她直起身。那枚发卡还别在她耳后,从纪柚给她别上起,她再没碰过它。一上午,脱盆、填土、搬花,她都戴着。纪柚隔着半间店看了她好几眼。她弯腰干活的时候,那枚浅绿的发卡在她黑发里一亮一亮。
“做得对。”纪柚最后说。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搁在台角,“换盆的奖金。”
时见看着那颗糖,没动:“我没换好。”
“换好了。”纪柚说,“根松了,土换了,盆也换了,叫换好。”
时见把糖拿起来,握在手心,没拆。
“吃啊。”纪柚说。
“留着。”时见说。
纪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走回收银台去了。时见把糖放进口袋,隔着布按了按。
时见站在门口,抬手想碰耳后,又放下了。
中午,两人在包花台边吃盒饭。纪柚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下午活多,多吃点。”
时见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没往自己碗里放,放进了纪柚的饭盒里。
纪柚看着那块菜,没说话,扒了两口饭,把它吃了。
晚上回到公寓,时见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她站在镜子前,把那枚发卡拿在手里,别上,看了一眼,摘下来,又别上。换了个位置,又摘下来。最后还是让它留在耳后的老位置。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抬手碰了碰,转身出去的时候,也没有摘。
从那天起,她干活的时候,不再把那枚发卡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