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没接话。她认得这只猫,头一天进这家店,就是它先蹭了她的手腕,黄眼睛跟她的很像。今天它找到门躲雨,她也在这家门里。
雨落下来了。先是一点两点,砸在雨棚上,啪,啪。然后密起来,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地响,雨棚被砸得咚咚的。
两个人站到门口,隔着玻璃门看雨。雨砸在台阶上,溅起水花,银杏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一颗一颗往下滴。
"预报不是说四点开始?"时见问。
"四点。"纪柚看了看手机,又收起来,"这种雨没准。上回也说下到三点就停,结果下到晚上八点。"
"今天呢。"
"今天啊。"纪柚看着越下越密的雨,"不好说。"
"要是下到明天呢?"时见问。
"那就明天再说。"纪柚说,"店又不会跑。"
时见看着雨,没再问。
雨下大了,天色暗下来。店里开了灯。小橘在收银台下的角落里睡着了,蒲团托着它,肚子一起一伏。加湿器嘶嘶地响。两个人并排坐在门边两张矮凳上听雨,谁也没说话,雨声把店里填得满满的。
天色黑透,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今天不回去了。"纪柚说。
时见转头看她。
"这雨,走半路就浇透了。"纪柚说着走进储藏间,拖出一张折叠床,在靠里的墙边撑开,拍了拍帆布床面,"我歇午觉用的,就这一张。"
"你睡。"时见说。
"你呢。"
"我坐着就行。"
"挤一挤。"纪柚说完先躺下了,往里挪了挪,留出小半边,"一米五的床都睡过了,这个还挤不下?来。"
时见站了两秒。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躺下去。床太窄,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雨声没停,屋顶被砸得笃笃地响。灯还亮着。小橘在收银台底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临睡前,纪柚说:"小橘要是明天还躲着,就给它留门。"
"嗯。"时见说。她朝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那团橘色在台下蜷成一团,睡得沉。
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雨声。
时见半夜醒了一次。不知道几点,屋里黑着,雨声还在,密密的,匀匀的,一点没有要停的样子。她听了一会儿。身边纪柚的呼吸很平,睡着了。
她想起以前下雨的夜里,她要找桥洞,找屋檐,挑一个不漏雨的墙角,把背包放在头边。现在她躺着的地方,头顶是这家店的房顶。房顶是好的,雨进不来。
她把眼睛闭上,又睡了过去。
雨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