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是渐渐小下来的那种停法。后半晌还砸得雨棚咚咚响,四点一过,突然就收了。最后几滴大的砸在棚沿上,啪嗒两声,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花店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加湿器的嘶嘶声都显得比平时响了。
纪柚推开玻璃门,雨后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被泡软的那股味道。她蹲在门口那盆蓝雪花前面,把盆托歪过来,让里面积的水流掉,又探手在盆底摸了一下。排水孔没堵。土是湿的,但没有积水。
“蓝雪花怕涝吗?”时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怕涝,怕烂根。”纪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湿着,明天不用浇。”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那棵被雨洗了一整天的银杏树。叶子绿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一颗一颗往下滴,落在台阶上,啪嗒,隔三秒又啪嗒一声。
“雨棚先不收。”纪柚说,“明天可能还下。”
“嗯。”
小橘从收银台底下探出头来,先露出半个脑袋,见门口没有雨了,才慢吞吞走出来,蹲在门槛上,抽着鼻子闻雨后的空气。
“它每次雷停都这样,先探半天才敢出去。”纪柚说。
小橘又闻了一会儿,终于试探着迈出前爪,踩在湿台阶上,缩回去,又迈出来,弓着背溜到蓝雪花旁边舔爪子。
时见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它好像很怕雨。”
“怕雷。”纪柚纠正她,“雨它其实不怕,怕的是那种闷闷的响。”
远处天边又滚过一声闷雷,闷闷的,响了一下就没了。小橘的耳朵立刻贴了下去,舔爪子的动作停住,尾巴缩回来裹住自己。
“没事。”纪柚对着那团橘色的毛团说,“雷远了。”
时见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蹲在墙角,她也是这样隔着两步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像怕吓着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纪柚摸出来,是妈妈的消息:“雨停了吗。”下面跟着一个柚子表情包,胖胖的柚子举着小旗子,配字是“柚柚收工啦”。
她回了一句“停了”,把手机揣回去。
“你妈妈挺关心你的。”时见说。她声音平平的,可纪柚听出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糖水里掺了一滴没化开的涩。纪柚没接话,转身往店里走:“袖子拉起来。”
“什么?”
“你袖子。”纪柚指指她,“湿成那样,不难受?”
时见低头。她下午冒雨把门口那盆蓝雪花往雨棚沿下挪了两厘米,袖子从手腕湿到小臂,这会儿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刚要说不碍事,纪柚已经拿了条干毛巾过来。
“手伸过来。”
时见愣了一瞬,把胳膊伸过去。
纪柚比她矮一个头,够她的手腕要仰着脸。她没踮脚,只把毛巾叠了两叠,隔着布按住时见的袖口,从手腕一路往上吸。布面吸了水,变得温热。她吸完一边,把时见的手翻过来,按着反面又吸了一遍。
时见低着头看她动作。纪柚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她突然觉得那只被毛巾裹着的手腕热得不正常。
“……冰。”她轻声说。
纪柚的动作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