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敏的电话又来了。纪柚握着手机,嗯了两声,那头说什么她插不上嘴。挂了电话,她看着时见:“我妈说,电话里说不清,她明天下午过来一趟。过几天就是中秋,就当提前过节。”
时见正蹲在阳台擦薄荷的盆沿,直起腰:“……明天?”
“嗯。晚饭前到。”
“那店里……”
“上午我守着,你留在家里收拾。”纪柚说,“下午我提前收店回来。”
时见“嗯”了一声,蹲下去,把盆沿又擦了一遍。
第二天是周五,时见六点就醒了。天还灰着,她先把被子抱到阳台晒上,换了干净的床单,把灶台擦了三遍,窗台的花盆转了半圈,让开得好的那面朝着屋里。她蹲在玄关,把两双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并排摆好,退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寸,对齐了才直起身。
上午她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回来蹲在厨房地上刮鱼鳞,刮得慢,一片一片的,怕留鳞。
午后纪柚提前收了店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鱼你都会弄了。”
“网上学的。”时见头也不抬。
“学得好。”纪柚说。
时见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刮好的鱼冲干净,腌进盘子里。她洗了手,又蹲到玄关,把拖鞋重新摆了一遍。
纪柚看着她:“别摆了。又不是检查卫生。”
“阿姨是会计。”时见说,“眼睛准。”
傍晚,苏敏到了楼下。纪柚下楼去接,时见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苏敏拎着两盒月饼、一罐蜂蜜、一兜草莓,还有一兜柚子,上得楼来。纪柚伸手去接,苏敏侧开身:“沉。让开,我自己提。”
进了门,苏敏把东西放下,四下打量这间三十平的公寓。玄关两双拖鞋,一宽一窄,并排摆着;床上被子叠得方正,两个枕头挨着放;阳台薄荷盆边,立着一只洗干净的浅口碗,倒扣着,像等谁来用。
她看了一圈,只说:“屋子收拾得利索。”
时见端着茶从厨房出来:“阿姨,喝茶。”
苏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问纪柚:“店的事,说说。”
“老板出十六万,设备冷柜花架渠道都在里头。”纪柚说,“我攒了三万八。”
“你攒了多少?”
“三万八。”
苏敏心里算了算:“那还差十二万二。”
纪柚停了一下:“……时见说,她那儿有十二万,先垫上。”
苏敏端着杯子的手顿住。时见正提着茶壶给纪柚续水,听见这句,手一抖,水洒了两滴在茶几上。她放下茶壶,拿抹布擦了,没抬头。
“垫上?”苏敏问。
“算她入股。”纪柚说,“店要是盘下来,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苏敏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隔了几秒才说:“那还差两千。差的那点,妈给你补。”
纪柚没接话。
苏敏放下杯子,转向时见,语气平常:“我问你一件事。你爸妈知道你来这儿住吗?”
时见擦茶几的手停了。
她直起身,看着苏敏,声音平:“我妈不在了。我爸也不在了。”
客厅静下来。纪柚端着杯子没动。苏敏的手停在杯沿上,好一会儿才放下。
“……那以后放假,就来家里。”苏敏说,“阿姨不是可怜你。你住这儿也好,回去也好,这儿也是你家。”
时见没接话,低头把抹布叠好,喉咙动了一下,才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