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吃过饭。时见把晾干的衣服收进屋,坐在沙发上叠。叠到纪柚那件深色外套,她多看了两眼,叠好放在最上头。纪柚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一杯放在她手边。
“时见,我想跟你说个事。”纪柚说。
“嗯,你说。”时见放下手里的衣服,坐直了看着她。
“老板那家店,我想盘下来。”
这句话,时见等了好几天。她没急着接话,把手边那件衣服叠完,放在一旁:“你说。”
“这家店我管了三年,账是我记的,货是我进的,熟客认的都是我。”纪柚说,“老板要去省城带孙子,店要是盘给别人,我不甘心。我想了一天,还是想盘。”
“十六万。我今天把家底又数了一遍,攒了三万八。”纪柚握着杯子,没喝,“差得多。我还没想好上哪儿凑。”
她没提她妈。那话到过嘴边,又让她咽了回去。
“三年了,渠道、供货,都是我在跑。”纪柚又补了一句,像说给自己听,“店要是盘给别人,人家用不用我,都是两说。”
“你不会走。”时见说。
纪柚抬头看她。
“你舍不得。”时见说,“你连花架上的灰,都舍不得让别人擦。”
纪柚被她这话说得顿住,半天没接上话。
时见也没再说话。她起身进了里屋,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旧箱子,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旧信封,抽出一张卡。卡边磨得发白。
她拿着卡回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推到纪柚面前:“我这儿有十二万。”
“什么十二万?”纪柚没听懂。
“我妈给我存的学费卡。”时见说,“那年我该念大学,我妈把钱存进去,说等我念书用。后来我没去念,卡就一直放着,一分没动过。”
“我妈说,钱留着,让我念完书,往后有个靠山。”她停了一下,“我没用上它。放着放着,我以为这辈子用不上它了。”
“今天用上了。”她说。
纪柚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我现在过的日子是你给的。”时见说,“这钱本来就该花在咱们的店上。”
纪柚把卡推回去:“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你收好。”
“你要是不收,我就当入股。”时见把卡又推回来,“店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出店,我出钱,一人一半。”
纪柚没接话。
时见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把我捡回来那天,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现在把卡也交给你。”
客厅安静下来。那张卡搁在茶几上,边角磨白,像被人翻过许多遍。她盯着看了很久,时见坐在对面,也不催,双手放在膝上。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纪柚开口,声音有点哑:“时见,这是你妈的钱。”
“我知道。”
“你想清楚。店接过来,头两年可能不赚钱。”纪柚说,“老板说了,别指望它养人。”
“赔了再挣。”时见说,“我跟着你,饿不着。”
纪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十六万,你十二万,我三万八,差两千。”
时见看着她。
“差的,”纪柚说,“找我妈开口。”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完,两个人谁也没笑。她们都知道,这不只是两千块钱的事。
“明天我给老板打电话,说店我要了。”纪柚又说。
“嗯。”时见应她。
时见伸手,把纪柚的手连那张卡一起拢进自己掌心里,握了握:“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纪柚应她。她的手在时见手心里,没抽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这卡先放我这儿。等真定下来,咱俩一起去办。”
“嗯。”时见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