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风凉了下来。店门口那棵银杏,枝头上先黄了几片叶子。只有几片,夹在满树的绿里,走近了才看得清。时见仰着头看了两眼:
"黄了。"
"才几片,还早。"纪柚说。
"这条街,就数这棵黄得最早。"时见又说。
"入秋了嘛。"纪柚应她,"过阵子整条街都会跟着黄。"
小橘照旧蹲在门口,等她们开门。
风里带着一点桂花的甜气。时见嗅了嗅:"谁家桂花开了。"
"街角那棵。它入秋就开。"纪柚说。
上午进了一批洋桔梗。送货的小货车刚停稳,纪柚朝里间喊了一声:"时见,洋桔梗到了。"时见应声出来,一趟一趟把花搬进去,动作放得轻。纪柚在后面叮嘱:"枝子上的水珠别甩到花瓣上。"
"知道了。"时见应她。
搬完最后一箱,时见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二箱,一箱不少。"
"数过了?"
"搬一箱,数一箱。"
纪柚没接话。
卸完货,时见蹲在里间水桶边,把洋桔梗的枝子斜着剪了一刀,一支一支插进水桶。纪柚站在里间门口看了一会儿,开口说:"现在不用我看着了。"
"你教的。"时见头也不抬。
"……你早就会了。"
时见这才抬头,认真地说:"是你教的。"
纪柚没接话,转身回前面店里去了。
午后店里人少。风穿过门口,把蓝雪花吹得晃了晃。
老板是下午来的。
蓝衬衫,保温杯,五十多岁,走路不快。他一个月来不了两次,进门没先看花,四下看了看,自己拖了把椅子,在收银台旁边坐下。时见正在里间给洋桔梗换水,听见有人来,正要出来招呼,就听见他说:
"纪柚,店我要盘出去了。"
她手里的花枝停在水里,没出来。
"……盘出去?"纪柚问。
"儿子媳妇都在省城忙,孩子没人带,我们老两口得过去。"老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这店我不做了。设备、冷柜、花架、货、渠道,全算上,十六万,押金也在里头。年底前给你信。你要是有意思,我优先给你。"
里间,时见蹲在水桶边,把那几个数一字一句记下了。
"叔,怎么这么突然?"纪柚的声音低下去。
"不突然。想了大半年了。"老板说,"你把这店管了三年,账是你记的,货是你进的,那些熟客认的都是你。我闭着眼都放心。你不用急着答我,想好了再说。"
"三年了,渠道、冷柜、花架,都是你在弄。这些跟着店走,都算在那十六万里头。"老板补了一句。
"嗯。"纪柚应了一声。
"丑话我也说在前头。这店装修旧了,你真接过去,头两年赚头不大,别指望它养你。"老板又说。
"我知道。"纪柚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