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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第1页）

雨停后第五天，天彻底晴稳了，时见才把阳台那两盆花搬回原位。薄荷放回靠栏杆的矮架子，迷迭香挪回东南角，那里能晒到上午的太阳。她把两盆花的位置摆了又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矮架子上沾的泥点擦了擦，把晾在栏杆上的薄衫收下来叠好，才回屋换衣服出门。

前一天还三十度上下，这天早上一出门，热气就扑到脸上。时见走在外侧，把太阳那半边挡了挡。

“今天比昨天还热。”时见说。

“昨天三十度，今天肯定不止。”纪柚说。

“店里那台风扇，转起来有声音了。”

“先凑合。等凉快了再说，换新的要花钱。”

时见没再接话。走出一段，她又说：“那台风扇，我自己修修，上点油就行。”

纪柚偏头看她：“你会修？”

“会。”时见说，“以前家里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修的。”

纪柚没接话，走了几步才说：“那回去看看，缺油我给你买。”

到店开门，热气直扑出来。门口那棵银杏被雨洗过，又晒了好几天，叶子彻底绿透。蝉声从树冠里涌出来，一声追着一声，密得没有缝。

纪柚换了薄围裙，时见也换了一条。纪柚把墙角那台旧风扇搬出来，插上电，对着门口吹。

“你把花搬出来，我先把昨天的账记了。”纪柚说。

“我搬。”时见说，“你昨天说腰疼。”

纪柚顿了一下：“……说了你就记住。”

时见把两箱绣球搬进店里，纪柚已经把账记完，正蹲在门口拨弄蓝雪花。风扇嗡嗡转着，蝉声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

陈阿姨拎着半个西瓜来的。她熟门熟路，进门先把西瓜搁在收银台上，又去柜台后头拿了把刀：“这天热得。给你们切个瓜。”

陈阿姨把瓜拦腰一刀，切成小块：“你俩谁吃得多？”时见看看纪柚：“她。”纪柚：“……我哪有。”陈阿姨笑着把大块的递过去：“行，那多给店长留两块。”

瓜分好，一人递一块，陈阿姨坐在风扇前头吹了一会儿：“我闺女昨天还说，单位发的西瓜票，让我没事上你这儿坐坐，凉快。”

“您坐。”纪柚说，“店里就我们俩，又不撵您。”

陈阿姨自己又咬了一口瓜，看看店里的花：“外头那棵银杏，绿得真好。”

“被雨洗过。”时见把切好的瓜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阿姨话锋一转：“你俩这日子过得，跟一家人似的。住也住一块儿了，钥匙也给人家一把了，店里连围裙都专门腾了个抽屉。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阿姨，您又说笑了。”纪柚说。

“我不问你。”陈阿姨转头看时见，“姑娘，你说，啥时候？”

时见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认认真真地说：“我听纪店长的。”

店里静了一下，只有风扇在转。纪柚的耳尖红透了，她低头咬了一口瓜，没抬起来。

“我可都听见了，”陈阿姨又补了一句，“钥匙、抽屉、听谁的，这还不叫一家人？”

纪柚低着头啃瓜，没接话。

陈阿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出了声：“行，那我等着喝喜酒。”

她把瓜皮收进袋子，拎着走了。半只西瓜留在收银台上，红瓤绿皮，晾在那里。